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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远的伤感

来源:新快报     2017年12月17日        版次:22    作者:杨小彦

■“凉灯”——黄于纲的一件作品在凉灯村展出。

■杨小彦(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副院长)

十几年前,湖南年轻的艺术家黄于纲偶尔发现了一个苗族小寨凉灯,位于湖南湘西的山沟里,几十里山路,进出极不方便。因为这个原因,居然长时间无人知晓,结果是,原有的生活方式,包括房子和景色,一直没有改变,真正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这小寨的名字很有点诗意在,灯而且凉,让人徒增感伤。黄于纲被凉灯的原始所吸引,找一间土房做工作室,不仅把这里变成他常年待着的创作基地,还把这里的人与景作为他创作的主题,只要一有时间就来,随兴作画。待在寨子里时,和村民“三同”,晚上一起吃饭聊天,夏天时一起流汗,冬天了,就一起烤火。黄于纲说,有时孤身一人,他感到了空旷的寂寞,因为有些话无法和本地人聊,本地人聊生活,聊苦难,聊可怜的出路,唯独不聊艺术。

策展人杨卫别出心裁,把黄于纲的艺术展放在凉灯,大大小小的油画和速写,依次挂在各式土房的泥砖墙上,把整个寨子变成了展场,接着邀请艺术界、社会学界、文学界的一些朋友,让他们穿越弯曲的山路,来到凉灯,随处徜徉,还要围着房里火炉,讨论黄于纲和他的艺术,其与生活的关系。最后,还和村民一起吃“门板饭”,也就是把门板拆下来,入到凳子上,做成大桌子,围着一起狂吃海喝。我有幸也跟着过去,重新下了一回乡。

都说体验生活是艺术创作的不二法门,所以,美术学院至今仍有下乡传统,尽管今天师生下乡无异于出外旅游,和当年我们读艺术时,几件行李一副画具,自个儿找路,到处奔走在乡间,实有本质差别。于我而言,年满十六岁就不得不下乡做知青,发现作画可以减少劳动改造,还可以排遣寂寞,于是就全情投入其中,乐而忘返了。后来,艺术现代化了,热衷于观念,劳动变得陌生,乡村也逐渐淡忘了。这一次凉灯之行,让我回想当年作为,那种曾经的情怀,以及久远的伤感,于是又莫名地回来了。

我注视着黄于纲坚定的眼神,明白时代已经大变。一样是下乡,一样是体验民间疾苦,但当年是改造,今天却是为了寻回丢失的纯朴。所以,他之坚持,与当年我们之不肯扎根,其实如出一辙,算是殊途而同归。只是,时间竟然相差了将近四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