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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关注中国“慰安妇”群体的纪录片上映四天票房超5500万元

《二十二》:平淡记录,排片逆袭

来源:羊城晚报     2017年08月18日        版次:A13    作者:何晶

张歆艺(左)与郭柯宣传《二十二》

▲《二十二》剧照

羊城晚报记者 何晶

从8月14日首映日仅1.5%的排片率,逐渐上涨至昨天的10.3%,《二十二》走出了一条纪录片的院线逆袭之路!

这部关注中国“慰安妇”群体的纪录片,让观众将目光转向那一段沉重的历史,豆瓣评分达到9分;该片也成为继《战狼2》之后,暑期档的又一部现象级影片。和《战狼2》充满激情的叙事不同,《二十二》冷静、克制,甚至被认为过于平淡。导演郭柯说,他想让下一代看看,奶奶们多么可爱;他也想让国际友人看看,中国人怎么保护和尊重这些老人。

随着张歆艺、冯小刚、舒淇等多位明星在微博上发声支持,以及众多网友的自发推荐,仅8月16日,《二十二》就以29.5%的上座率拿下将近2600万元票房,上座率超过单日票房冠军《战狼2》,票房超过《侠盗联盟》、《心理罪》、《鲛珠传》等同期院线电影。截至昨日傍晚记者发稿时,影片票房已经超过5500万元。

看片 不揭伤疤,只平淡克制地记录老人生活

《二十二》记录了山西、湖北、海南、广西、黑龙江等地22位“慰安妇”制度的受害者,老人的平均年龄超过90岁。开拍是在2014年,等到今年上映,在世的老人只剩下8人。

这是一部和时间赛跑的纪录片,导演却有意让影片的风格变得缓慢、平淡,记录的全是老人们当下的日常生活琐事,几乎没有剧情,也没有历史文献资料,甚至连老人们讲述往事的镜头都极少。回忆止于老人们的眼泪:“不说了,说了心里难受。”

影片开头一幕就是山西“慰安妇”老人张改香的葬礼,那天正好下起大雪,郭柯感叹:“如果我们没有来,谁会知道白茫茫一片下面,还埋藏着怎样的故事?”

朝鲜籍老人毛银梅,原名朴车顺,生于1922年,年轻时被骗到中国成为日军“慰安妇”,如今生活在湖北孝感,说一口湖北话。她和养女一起生活。养女说起母亲:“我管她是哪里人,她把我拉扯大,我应该照顾她、报答她。”毛银梅会说几句日语,还能唱韩文歌《阿里郎》,平日里笑眯眯的,可回忆起当年被日军抓到汉口“慰安所”时,老人忽然落泪:“我不想说了。”

海南老人林爱兰,性格最为刚烈。年轻时她曾是红色娘子军,杀过日军,得过两枚抗日奖章,后因被俘进了“慰安所”。如今她住在敬老院,房间里还藏着刀,她总担心有人要偷走自己的奖章,想着万一有人来可以拿刀砍过去,实际上老人已经行动不便……

新婚之夜被抓到“慰安所”的山西老人李爱莲,如今是一名“吸猫”老人,自己不吃饭都要先喂院里的猫猫。郭柯介绍,18岁那年李爱莲饿了三天三夜,有人扔给她一堆大葱,她一口气吃了8根,胃从此坏了。剧组拍摄中,当老人边哭边回忆日军对她的凌辱时,郭柯让摄影师关掉了机器,“不拍了,不想拍,没有必要”。

剧组在海南拍摄时,遇到了日本志愿者米田麻衣,她在海南求学时听说了“慰安妇”的故事之后,成为志愿者,经常去探望老人。当得知有一位老人去世,米田麻衣在老人生前的居所泣不成声,也让不少观众跟着落泪。

退休教师张双兵为山西盂县“慰安妇”向日本政府起诉索赔奔走了30多年,影片尾声,张双兵说,这么多年过去,老人们没有得到任何赔偿,甚至没有一句道歉,反而让全村人都知道了原来的身份,如果时间重来,他会选择不再介入……片中还有一位在海南帮助老人们的志愿者也说,除了搜集证据,他们不会去问相关往事。

《二十二》共有65小时的素材,耗时半年粗剪出时长115分钟的第一版后,影片剪辑指导、《刺客聂隐娘》剪辑师廖庆松建议:“得改一改,这样很难打动观众。”半个月过去,郭柯几乎没改,廖庆松最后也配合了郭柯的观点:“导演没有引用历史画面,或是引导老人们做剧情化的行为,真人真事记录远比戏剧性更重要。老人的说话、眼神实际上会告诉你很多东西,而且超越影像本身。”

现象 排片日增,创中国纪录片单日票房纪录

8月14日《二十二》首映,仅有1.5%的排片,但上座率高达32.1%,远超同档期的其他电影。就在上映前一天,冯小刚在微博发了一条张歆艺拜托他帮忙宣传《二十二》的短信,称:片子本身值得关注,题材值得关注,排片更应该被保护。这条微博转发量超过了12万,吴京、舒淇、何炅等圈内明星也积极推荐这部影片。

上映次日,《二十二》的排片上升到4.8%,34.4%的上座率继续领跑,单日票房达1314万元;8月16日,排片上涨到10.9%,单日票房上升到当天第二位,仅次于《战狼2》,收获2592万元,也创下中国纪录片单日最高票房纪录;昨天,该片的排片量维持在10.3%,累计票房已经超过了5500万元。

《二十二》的逆袭让不少业内人士大跌眼镜。影片发行方之一、朔果莲莲创始人苏北淇说,介入这部片子做好了赔钱的打算,“当初走心没走脑,走脑了就会算一算。一个正常考虑商业运营的公司,都会放弃这个项目”。

因为只有80万元宣传发行费用,苏北淇和朔果莲莲团队都把钱花在刀刃上。海报采用手绘,比如3月8日妇女节发布的第一张“破茧成蝶”海报,设计了一只蝴蝶,寓意女性的坚韧不屈。影片从7月7日开始全国点映,每个城市只做一场,绝不多做,从而保证影片的上座率。

幕后 雪中送炭,张歆艺仗义借钱助电影启动

雪中送炭,张歆艺仗义借钱助电影启动

《二十二》的问世不能不提到演员张歆艺。2014年2月,郭柯接到电话,说有两位山西“慰安妇”老人在春节前接连去世,将于6日和8日下葬。郭柯立刻召集队伍赶到山西,拍下葬礼,这一幕后来放在《二十二》的开头和结尾。

拍完葬礼,郭柯发了条朋友圈:“2014年5月,我一定会让《二十二》按我要求的配置组建好并准时开机,没有任何人和事能够阻止我!” 3月底,他又发了条朋友圈:“我妈刚才电话我,说可以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来支持《二十二》的拍摄。”这条内容正好被张歆艺看到,她给郭柯留言:“怎么了?差多少?”“不行就跟我说,我有。”

《二十二》的制作预算是300万元,郭柯自己凑了100万元,一位投资人给了100万元,最后还差100万元。刚开始他没把张歆艺的留言当真,三个月过去,钱还是不够。5月初,郭柯到剧组找张歆艺,“她真的仗义”!两人并不算熟,曾合作中韩合拍剧《甜蜜都市》,张歆艺是女主角,郭柯是中方统筹,两人是四川老乡。

5月7日,郭柯在朋友圈上说:“今天算是体会到雪中送炭的意思了,感谢张歆艺。”当晚,张歆艺把100万元转给了郭柯,她在接受采访时说:“他那个样子,我觉得不是骗子。他先介绍了影片的拍摄计划,要用4K超高清拍摄、5.1路立体声录音,他觉得值得用最好的配置来记录这些老人。他给了我一个紧巴巴的预算报价,七八十万元,我说你不够吧,给你整100万元,踏实把这个事儿给做了,多退少补。”

在《二十二》成片中,出品人名单之后,紧接着就是“特别鸣谢张歆艺”七个大字。郭柯曾问张歆艺要不要当影片出品人,张歆艺拒绝了:“我当时借钱,是觉得你需要帮助,跟一个朋友很饿的时候来我家,我煮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给他吃是一样的。吃完就完了,我也不期待有什么回报。”

观点 尊重导演,但作为学者必须真实记录

导演郭柯说,《二十二》成本外的盈利将全部捐给上海师范大学中国“慰安妇”问题研究中心。该研究中心主任苏智良是《二十二》的影片顾问,也是南京利济巷“慰安所”旧址陈列馆馆长,他和夫人陈丽菲教授从事“慰安妇”问题研究已有20多年,主要由陈丽菲负责和“慰安妇”幸存者面对面做口述。苏智良说,女性与女性的谈话是对老人的一种尊重。

电影《二十二》有几处老人流泪、不愿意说下去的画面,遇到这样的情况怎么办?苏智良说:“老人当然会很痛苦,讲到伤心事流泪,但要了解历史的真相,必须要得到一些真实的信息。” 苏智良说,十几年前,当这些“慰安妇”幸存者还稍年轻时,那些记忆更刻骨铭心。“做历史调查,不得不这么做。战争后期,日本销毁大量的资料,要再现历史,口述非常重要。我们心里也矛盾,有时跟老人抱头痛哭,哭了还是要问。”

被问及如何看待《二十二》有意保持的平淡风格,苏智良认为,这是导演作为一名80后的视角,“我予以尊重。其实也看得出这是一群受害者,战争记忆不可能突然消失。”他还说:“过去也有同类纪录片,但关注度很低。现在一下这么火,还是比较意外,表明社会在成长。”

【延伸】

还有这些『慰安妇』题材电影

《三十二》

郭柯曾于2012年拍摄记录短片《三十二》,讲述广西“慰安妇”老人韦绍兰和混血儿子罗善学的过去和现在。因为身上有日本人的血脉,罗善学一生受尽冷言冷语,村人常在背后骂他,也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年过七旬仍然单身。

《三十二》比《二十二》有更丰富的剧情,有大量的配乐,可看性更强。但郭柯对《三十二》的拍摄感到羞愧,他认为:“用任何的手段,任何技术对待老人,都是一种不尊重。”他在知乎上说:“把这些老人当作亲人看待,拍摄就有了分寸,问题就有了底线。”

《鬼乡》

韩国导演赵正莱的剧情片《鬼乡》曾因没有投资而一直停滞,2014年靠7万多韩国网民支持,众筹到5亿韩元,演员全部零片酬出演,大多数摄影、灯光等技术人员也是无偿工作。影片于2016年2月在韩国公映,打败好莱坞大片《死侍》和《疯狂动物城》,蝉联半个多月单日票房冠军。为了感谢众筹观众,片尾打出了75000个人的名单。

《鬼乡》的故事发生在1943年,14岁的少女正敏(姜荷娜饰)被掠走,沦为了日军发泄兽欲的对象。但正敏内心里有着坚定的信念,那就是活下来,重返故乡……

《贞贞》

乔梁导演2002年推出的剧情片《贞贞》,改编自作家丁玲的短篇小说《我在霞村的时候》。主人公贞贞曾被日本人抓走当了“慰安妇”,身心备受摧残,还落下了病根。贞贞偷偷逃出来过,但为了获取情报又重返敌营。回到村里后,贞贞遭到村民的误解和唾弃,昔日恋人夏大宝希望能娶她,却遭到了贞贞拒绝,她选择了离开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