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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最后两小时

来源:羊城晚报     2017年09月04日        版次:A12    作者:杜明骏

□杜明骏

阳城新闻网消息:8月23日7时58分,青阳高速公路401公里处(浮图峡5号隧道阳城方向)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辆运煤大货车与一辆装有危爆物品的罐车相撞后发生爆炸,目前已造成四人死亡。事故发生后,省市领导及有关部门人员迅速赶赴现场,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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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是在事故发生的两分钟前,也就是7时56分,大货车司机江宁还是清醒的,但那时候他已经被浓浓困意搅扰得心烦意乱。他乜斜着眼看了一下路牌,他知道距离下一个服务区还有二十几公里路程。他想着到了下一个服务区说什么也不再往前走了,他得在服务区里好好眯上一阵儿,管那个老板的脸色好不好看呢,人不能为了那俩臭钱就不要命了,活人不能让尿憋死,也不能因为没睡觉给困死吧?

可他的眼皮实在是抬不起来了,他觉得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恍恍惚惚中他似乎打了一个盹儿,头也好像晃了一下。他不断地警告自己:“这可不行,这样会出事儿的,还开着车呢!”当他挣扎着睁开眼就发现一切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车马上就要撞上前面那辆罐车,他本能地去踩刹车,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脚踩上去的是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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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半小时前,那辆罐车超过了他。其实单论速度,笨重的罐车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罐车来自外地,准确地说是来自一个相邻省份,路况肯定不如几乎天天跑这段路的江宁熟悉,平时绝对不可能超得了他。罐车超过去的时候,江宁正把车停在了应急车道上,不远处还有另外一辆出了点故障的车也停在那里。那辆车的司机和江宁很熟,是认识了多年的哥们儿,江宁刚开始跑大车那会儿,那人也曾帮过他,后来他们俩见面多了就熟络了,就成了哥们儿。现在江宁也知道自己给对方帮不上什么忙,但他还是在那辆车跟前停了下来,他觉得这样能让对方感到热热乎乎就行,不闻不问就不好了。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男人就得讲义气。那哥们很感激江宁的举动,说他已经打了救援电话,一会儿救援车辆就来了。他劝江宁快去赶路,在这个地方停久了,让警察看到开了罚单就不值得了。

一般司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但交警的罚单却是他们最害怕的。江宁也被警察罚过,第一次开着大货车上高速,江宁就和警察打过交道。江宁被警察抓了现行的地方,就是在一小时前所经过的那个隧道口。那天车主也坐在车上,一是想亲自考验一下江宁的驾驶技术,二是顺便跟着到阳城那边去结账。刚出那个隧道口,江宁就觉察出了一点异样,他听到了一声异响,好像车上掉了什么东西。他赶紧把车停靠在边儿上。他下车检查了一下,发现后边有个轮胎爆了。他想修好再走,可车主急着赶时间,非让他先凑合着到了阳城再说,车主说爆一个轮胎根本就没什么影响,这种型号的大货车后头一边儿俩轮胎,爆一个没事儿,有一个起作用就行了。那会儿江宁还是初生牛犊,说着说着犟劲儿就上来了,老板的话也不听了。正僵持间,警察来了,那警察和江宁的老板认识,最后没向着江宁说理儿,还把他骂了一顿。从那以后,江宁每次经过这里,都会想起那次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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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小时以前,江宁上高速之前见到的那个警察,和第一次上高速车辆爆胎时骂过他的那个警察长得有点像,只是这个人的个头稍微高点。但这个警察的态度要和蔼得多。警察截住他的时候,江宁开始还有些害怕,生怕那是查酒驾的。头天晚上江宁和几个初中同学在一起喝了个不亦乐乎。江宁本来没打算多喝,可那哥儿几个死活不干。

江宁在兄弟们中间又是一个讲义气、要面子的人,早早就辍学混社会的他,在前途上已经输给了他们,在喝酒这事儿上可不能再输了。“喝酒喝呗,谁怕谁啊?”然而早晨这会儿一见警察,江宁就有些后悔了。他觉得不该跟那哥儿几个斗酒,要让警察逮住了,那还了得?虽然经过了一夜,他怕自己一吹气还能在那仪器上显示出来,那可就是大麻烦了。自己的驾驶本是A本,不同于普通的C本,处罚起来就严重多了,罚款不说,弄不好还会吊销驾驶执照呢,可真够喝一壶的。

不过,警察并没有查问酒驾的事儿。是啊,大清早的哪有几个酒驾的?江宁一想刚才的做贼心虚和杞人忧天,自己也给逗笑了。那个警察只是问他去哪里,他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因为往北边走是要严查的,那座大城市里正有一个重大活动。江宁就说自己是往南边走的,往南走就好办了,警察啥也没说就放行了。其实上了高速江宁还是往北,只不过是他往北走了一段就转向阳城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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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想,以后老是开车还真不能喝酒了,万一出了事儿,老婆孩子该咋办?他又想起了两小时前的情景,那时候江宁已经洗漱完毕,正准备出门,老婆突然爬起来抱住了他,柔柔软软地说让他多待一会儿。他知道老婆是什么意思,这阵子一直在外面跑车,已经很久没有和老婆温存了。

可今天他想早点出门,就想拒绝老婆,没想到老婆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这些跑大车的人在外面都很乱吧?”他知道老婆说的这个“乱”是什么意思。老婆说得没错儿。很多跑大车的人很乱,差不多到处都是家,但他不乱。那次高速路因为雾霾紧急关闭,江宁他们开车从普通公路上走,经过荒郊野外的一家饭店,同行的几个司机就不大老实了,和胖胖的老板娘打情骂俏起来。那个长得有点像影视明星赵丽颖的服务员,明里暗里表示出了对江宁的好感,可江宁想起了家中的妻子,就没有犯那个错误。

然而,老婆还是有所怀疑了。为了让老婆更加信任自己,江宁利利索索搂着老婆回到了床上。事儿完了,感觉有点疲累的江宁说自己得赶紧走了,要不就误事儿了。江宁出门的时候,老婆送出了老远,还说让江宁早点回来,当时她一点预感都没有,因为两小时后江宁就什么都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