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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

黑夜里的手电筒

来源:羊城晚报     2017年12月17日        版次:A05    作者:钟红明

钟红明 上海《收获》杂志副主编

前几天《收获》纪念创刊六十周年,五十多位作家济济一堂,说起和这本杂志的缘分故事。莫言贾平凹余华苏童格非毕飞宇迟子建李锐蒋韵笛安……还有八十多岁的谌容九十多岁的黄永玉先生也来了,当年《人到中年》曾经引起关于知识分子价值的大讨论,在受到颇多批评压力的时候,谌容回忆,是巴老撰文支持了她,她因此牢记住巴老的一句话:作家的名字是镌刻在作品上的。莫言则在来上海参加活动前想找出李小林(时任副主编)当年给他写的第一封信却没有找到,想以后肯定会出来的,或许夹在某本书里了。他曾经撰文说,在他投小说《红蝗》给李小林后,接到修改的提议,可是当时他陷入特别嘈杂的环境里,他记得李小林对他说,静下来,才能聆听到上帝的声音。

毕飞宇在一篇题为《盛夏的和寒冬的<收获>》里讲述了一番动人的场景:在他的童年记忆里,一到盛夏,母亲总要选择一个太阳很旺的日子,把家里头值钱的东西拿出来“出霉”。有衣物和所有的书。父母都是乡村教师,家的天井就是乡村小学的操场。“出霉”的时候,围墙的外头总是站着许多人。她的“出霉”暴露了他们家人人有棉袄和棉裤这个秘密,她同时还暴露了另一个秘密,“毕先生”的家里有一大片的《收获》。重视这个秘密的当然不是村子里的农民,而是村子里的知青。在无数个黑夜,那些知青从远方的村子上路了,他们在手电的指导下,到远方去寻找“毕老师”家的草房子。严格地说,是一大片叫《收获》的“杂志”。抵达之后,知青都有一个习惯动作,先把手电倒扣在我们家的饭桌上。五六把甚至七八把手电戳在桌面上,那是何等豪华、何等气派、何等雄壮、何等文明、何等激动人心的画面……

毕飞宇写道:“夜栖的鸟起飞了,呼啸而起。哨音里全是一个乡村儿童关于未来的梦,很亮,很黑。”

这回忆不只是一个美好的场景。这是一个阅读和写作的一生的梦想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