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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语

美如纯银

来源:羊城晚报     2017年12月17日        版次:A07    作者:彭晃

□彭晃

平生收藏的饰物最多的是耳环,而耳环的多数材质,是纯银。

闺蜜离离在很多年前送给我一对银耳环。银钩下,一对硕大椭圆的银片,简单而朴拙的样式。接过它戴上时我很有些漫不经心,说:“这种耳环怎么可能会适合我……”随即转身面对镜子,愣住。

温和而喑哑的银,厚实而简单的银,在我的耳下,静无声息地散发素白如月色的光泽,将那个原本脸有浮躁之色的女子,也衬得内敛可亲。

从此后非银不爱。我的那个专门用来挂耳饰的水晶架上,琳琅满目的,皆为一片银光。

最喜欢的是一对从西街淘来的苗家经典样式的耳环。细致地雕刻大的花朵和小的花朵,花盏如浅口的杯,盛满了异族风情。银针如流苏般细碎地悬着,行动时因碰撞而发出清越的声响。我喜欢它,因为它不仅有古朴的样式,还有美好的声音。蒙古作家鲍尔吉原野有一本书的名字就叫《银说话》。有时候,银真的会说话,它们在耳下发出低语,是没有俗世烟尘气的声音。

银有性灵,新银有华丽的光泽,随着岁月的加深,它会逐渐暗淡,光华渐渐成熟圆润起来。去过一次古城凤凰,那里的苗家姑娘会在栏门酒仪式上,穿着艳丽的民族服装,披挂着一身的纯银饰物,唱着歌儿来欢迎你。尽管那些银饰样式看起来十分沉重繁杂,却并不喧嚣。这,也许只有银才能真正做到。它们有一种穿越了岁月留存下来的静美,和那些女子们脸上清澈的表情搭配得很是和谐。她们的脸往往有阳光抚摸过的颜色,正如被岁月抚摸过的纯银。

“纯银”不再作为一个名词存在。近来,它常被用来作形容词。比如说余秋雨先生在写苏东坡落难的那篇文章里,用很煽情的笔调写到:诗人用纯银般的嗓子哀号着,哀号到嘶哑。

“纯银”般的嗓子,这说法虽别致,可是苏东坡距离我们毕竟太过遥远。再者,用“纯银”般的嗓子哀号,终究让人心里发紧,并不美妙。我却由这个词想起了那个草原歌手德德玛。夏天的夜晚,只要打开她的CD,她的声音便裹挟着草原的凉风,带着阳光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我能在她的嗓音里闻见离离草原和漫无边际恣意生长的野花的香气。说她的嗓音如纯银,她当之无愧。

还有人曾经在文字里写到:如纯银般美好的男子。这文字令我久为神往。见过很多描述俊男或美女的形容词,可没有哪个词汇能到达这样的极致。我想起《大明宫词》里,流浪的公主在东风夜放花千树的夜晚,在千万人喧嚣过往的街道,揭下那个缘定此生的人的面具,面具下的那张脸,正是,美如纯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