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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眼

同一个人

来源:羊城晚报     2017年12月17日        版次:A08    作者:邓琼

梁老师在招呼猫儿进屋

文/图 邓琼

无论看过老韩用他生花妙笔描出的千言万语,当我们真正置身于此——这所偏处乡村学校一隅的砖楼小院中,听他们亲口讲述,仍觉得一切如此新鲜有趣。

2000年始,韩少功夫妇选择将每年中的一半,交回到这片山水之中。

院子里一丛齐腰高的绣球长得正旺,绿油油的,竟有蚱蜢栖息,此刻还没有开花,更以分外的油绿努力印证着主人话语中的爱。

门左有株杨梅树,树型甚美,饱满的枝叶,却逢小年。韩少功说:“要是往年这时候,早已挂果累累了,一树能产六十多斤呢。果熟的时段,夜里我在二楼,睡梦中还能听见熟透的果子‘吧嗒、吧嗒’落地的声音。”梁老师接话:“杨梅熟了,我们根本吃不完,所以要想各种方法储藏。晾晒之后,再糖浸,制成蜜饯……”“其他蔬菜瓜果也是,要么留着腌咸菜,要么趁新鲜分包,老韩还像模像样用电脑打印过条形码,贴上去标明出产时间……”

乡居生活就是这样,四时不尽,忙碌有味。

院子浅坡上是高大的梓木,与客厅里用作家具的木质相同。十七年前,当韩少功移居此地时,它们还幼小,如今也隐隐有了桑梓之地的气象。

当年,接收电视信号的三口卫星锅架设起“科技重地”,如今只剩一口“锅”作为地标,提醒着四只越冬的母鸡,这里已是她们的领地了。

鸡舍里曾经来过蛇,偷鸡蛋。那天也是有朋友到访,欢聚到夜里九、十点钟才散,以致主人家误了平时捡蛋的时机。待客去,月黑风高,他们往鸡舍里一看,大惊失色,不仅蛋早已没了,里面还盘踞着一条大蛇。大蛇也许是吃累了,竟不离去,只把鸡窝作自家酣眠。两口子没了主意,这黑灯瞎火的如何是好!难道任大虫醒来再把几只堪当“鸡蛋银行”的老母鸡也一网打尽么?

韩少功勇字当头,即刻找来一把锄头。梁老师本不敢恋战,奈何要承担照明之责,也只得拿来手电,战战兢兢充当“盟军”。谁都知道打蛇打七寸,可是黑暗之中哪里分得清,老韩只能勇猛地对着大蛇一锄头下去,抵住了!……可是,慢着!锄头没开刃,口面也不平,且有不小的弧度,所以“控制”住蛇可以,但要拦腰斩断却一时也做不到。

大蛇惊起,又不能全身而退,惊恐地两头翘,拼命挣扎。韩少功方面是想除恶务尽,自是加力死死抵住锄头,但面对蛇身粗韧又奋力动弹,免不了手下渐渐虚浮……当时只觉时光凝滞,但也确实僵持了十多分钟,终因手下一滑,大蛇闪电般地一抖,竟自逃了。

两人心有余悸过了这一夜。第二天早上,韩少功起身要推门出去,梁老师赶忙拉住他,说,咱们先从二楼窗户打望一下,看看昨晚那蛇有没有搬援兵来“围城”啊!因她早先听说过,某地人蛇大战之后,群蛇反攻,围住人居,千百条信子红白闪烁的奇事,也生怕自己“着了道”。探头观察一番,还好,头晚这条蛇尚算孤军作战,不知在何处养伤,看来暂时无暇报复了。

讲完“蛇战”故事,老韩又指点我们朝院落外看——校园对面不太远,就是水库的水面,中有岛山,偏右是一岸。乡间的夜晚极为寂静,坐在自家二楼,他能听见水面舟船拨水的声音,天朗气清的时候,甚而舟上渔人的谈话声也入耳来。

院墙外是一小片杂树河滩延至水边,天气适合的时候,韩少功和梁老师每天下午五点左右,会从这里下去游泳。水库深,不敢逞强,所以他们都套上救生圈的。有段时间,每到他俩下水的时候,都能看见右边岸上养老院的两条狗,一条在岸上等待,另一条径直游过对岸小岛,转一圈,再回来。天天如是,恍如大王派去巡山……

“真有种神秘感啊!”老韩感慨。画面感让我们忍俊不禁,斗胆回说:“其实它二犬看到你们二位,何尝不也觉得神秘呢?咦,这两人游水,怎么还要套个漂亮的圈圈……”

哈哈哈哈……放声大笑的老韩,泥地上立着,那么自在,不假思索。

这和刚才与我们严肃地谈着文学、都市、三农问题、人工智能和终极关怀的韩少功,正是同一个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