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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音乐, 光用耳朵是不够的

来源:羊城晚报     2017年12月17日        版次:A09    作者:乐倚萍

□乐倚萍

友人做了一个朴素却需要魄力的决定:她不打算让女儿参加钢琴考级了,盖因考级需要闭关好几个月、反复练习同一支曲子,未免枯燥。既然女儿学乐器本就不为做音乐家,还是呵护小朋友的兴趣更要紧。出身音乐世家的刘雪枫也做了类似的决定:小时候,他是囿于手不够大,放弃了小提琴的职业梦想;到他女儿做琴童了,则纯粹是不想逼迫,由着她随兴趣玩票。放弃这么好的天赋和优越的资源可惜吗?刘雪枫倒认为,女儿收获了音乐的乐趣也不赖——没有应试的压力,小提琴成为她终身的朋友。

中国的琴童越来越多了,也意味着想要脱颖而出越来越难了。当然,父母们的初衷或许也只是希望孩子能享受音乐,如得一益友。倘是如此,走近古典音乐未必要学乐器,重要的是对音乐的理解。若只是有“手”无心地熟背技法,缺乏对作品的解读和感情,演奏必无法动人;反之,若能调动感官,全身心投入乐曲中,不通乐理亦非享受音乐的障碍。刘雪枫创作《给孩子的音乐》(中信出版集团)一书,即是为了引我们进门,大朋友、小朋友都可领略古典音乐平易近人的美。

书中辑录了三百余首有特点的乐曲,作者逐一点拨,或是介绍乐曲内容,或是讲述作曲家的创作机缘。读者切勿囫囵读过便罢,扫描二维码和着乐曲欣赏,方能体会其中妙处。本书不是音乐史,也不是教科书,全书的章节划分,连孩子都能理解——它依循的是能唤起共鸣又不无深意的主题:童真、自然、凯旋、梦幻、哀悼……书中提到的乐理也有限,只为解释旋律的构成。譬如说到我们耳熟能详的帕赫贝尔的《卡农》,顺带解释“卡农”原意指的是一种复调类型。不同声部依次奏出同样的旋律,循环出现,既不令人生厌,又过耳难忘。

光用耳朵还不够,美好的音乐可以调动起所有感官。书中第一章“童真”是最好的例子,刘雪枫的讲述简直跟我们小时候看的木偶片无异。让我们用眼睛看一看,玩具们都是有生命的,待我们入睡,世界就属于他们。口哨、喇叭、铜鼓、发条、齿轮,活动活动筋骨,玩具们开始表达自己的意见。神童莫扎特并不是我们想象中被囚禁的琴童,他随意打翻玩具箱,都能谱成曲子。还有舒曼、比才、德彪西、克莱斯曼,顽童音乐家还真不少。以大自然为灵感,更该敞开怀抱身临其境,跟随作曲家呼吸林间的空气,闻着青草和花香,感受水流和泥土的变化。音乐中流淌的,是广阔的天地。我们甚至可以跳起来,像斯卡拉蒂的小猫一样——相传,斯卡拉蒂的小猫被狗追逐时,窜上钢琴乱弹一通,却成为作曲家的灵感。或者听着炫技神曲《野蜂飞舞》,跟着节奏想象自己长出了翅膀,也是别样的体验。

音乐世界不掺假,却让我们看世界的眼光多了几许柔情。刘雪枫举了一例。在德沃夏克的《野鸽》中,恶毒的女主角被丈夫的亡魂夜夜纠缠,因恐惧而悲伤,乐曲却表现得悄怆动人,只因小提琴的几个下滑音显得有点滑稽。但有时,音乐中的抒怀亦可作为面对现实阴暗面的借鉴。譬如斯特拉文斯基的《火鸟》,王子眼看不敌恶魔,竟给它来了个摇篮曲;听起来很自然,细想却有点怪诞的还有马勒的《小动物为猎人送葬》,等等。其实,这种正面的表达并非对他人的纵容妥协,真正释然的是自己的心。

就书的结构和内容,不难窥见刘雪枫的用意。相比于记忆乐理和作曲家的个人风格,享受音乐始终贯穿全书。换言之,读(听)完这本书,你可能无法凭一段陌生的旋律猜出作曲家的信息,却一定不惮于说出自己的理解:这首曲子是欢快还是悲伤、大概讲述了怎样的故事、适合哪些场合播放、或在何种心情下聆听。古典音乐虽然鲜有唱词,但我们能看到作曲家呈现给我们的画面、感受到场景中的气息,甚或让一段旋律代表我们的感情、融入我们的生命。

无法想象,贝多芬如何在失聪之后,还能谱出诗意的“田园”惊艳我们?如果我们也像作曲家一样,用身体的每个部分去体味音乐,便不难理解,彼时的作曲家耳中无曲,但心中有曲。与音乐交融的生命又是何等丰沛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