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锡文:帮农民从辛苦劳作中解脱出来

来源:羊城晚报     2019年03月25日        版次:A01G    作者:许悦 粤农农轩

罗锡文和他发明的水稻精量穴直播机,他的微信名就是“开直播机的老头儿” 受访者提供

奋斗者

罗锡文

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农业工程学会和中国农业机械学会名誉理事长、南方农业机械与装备关键技术教育部重点实验室主任、华南农业大学教授。

“开直播机”的院士深耕农业机械研究40年,年过七旬仍不停奔忙

羊城晚报记者 许悦 通讯员 粤农农轩

采访中国工程院院士罗锡文的当天,凌晨两点他才回到广州的家,一早赶到广东省科技厅作报告,中午坐车两小时赶到开平,为广东水稻机械化种植大会讲了1小时的课,拨冗接受采访后,又马不停蹄飞往武汉……这样的日程,是罗锡文再平常不过的一天,之后,他将直飞新疆去看他那几百台无人驾驶拖拉机,这次一走又是十多天。

怀着“一定要将农民从辛苦劳作的环境中解脱出来”的使命感,74岁的罗锡文一年有大半年的时间在奔忙。“有人问我后不后悔?我说永不后悔,如果有下辈子,我还要做一个农机人。”

技术创新 机器“直播”稻种

弯腰弓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工插秧是农活中较辛苦的一环,虽然民间也有“打撒谷”的方法,就是直接将稻种撒在田中,但水稻生长疏密不均,通风透气采光差,容易感染病虫害,也容易倒伏。虽然后来有了插秧机,但工序繁多。有没有一种机器既能“直播”,又能做到与人工插秧一样均匀一致?

近日在开平举办的广东水稻机械化种植现场会上,一架“水稻精量穴直播机”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通过机器穴播,将稻种种在播种沟中,水稻能够成行成穴有序生长,节水又节肥,在播种的同时还能喷施除草剂。

这就是罗锡文主持的“水稻精量穴直播技术与机具”项目,破解了人工撒播的历史难题,获得2017年度国家技术发明奖二等奖。目前这一技术已在中国及泰国等6国推广应用。与人工撒播相比,使用“水稻精量穴直播机”每亩能增产10%以上、增收100元以上。该项目创造了一批高产纪录:新疆3年亩产超1000公斤,浙江连续4年亩产超800公斤,11省市亩产超过700公斤,17省市亩产超过600公斤。

上世纪70年代,罗锡文研制的担架式机动喷雾机,获贵州省科学大会奖;上世纪80年代,他研制的甘蔗深松机,可使甘蔗增产20%;上世纪90年代,他研制的电磁振动式水稻精量播种机,提高了播种精度……

科研动力 幼年繁重艰辛的种田劳作

华南农业大学工程学院有一栋小楼,名为土槽实验室,旁边停放着一些农业机械。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罗锡文深耕农业机械研究已经40年。

“我记得30年前,当时的国家领导人问我们,我们的农业机械化水平和国外相差多少年?当时我们说是30年。如今30年过去了,2017年我国的农业机械化水平达到67%,但世界上发达国家是什么时候达到这个水平的:美国是1954年、法国是1970年、日本是1982年、澳大利亚是1986年……这差距还远不止30年啊。”

“美国的一个农场,农场主一共种了2.4万亩地,几个人种呢?只有他和老婆两个人。播种时让儿子请两个星期假回来帮忙。收获时再请一个临时工。也就是3个人种2.4万亩地,平均一个人种8000亩,靠什么?靠机械化。”

罗锡文认为,在农业生产中,只有大力推进全程机械化与精准农业技术,才能降低成本,提高农业综合生产能力,保障国家粮食安全。“我一定要将农民从辛苦劳作的环境中解放出来。”

这源于他太知道干农活的辛苦了。小时候,“双抢”时天还没亮,他就跟着母亲下田插秧,“插累了,站起来伸伸腰,妈妈就在一旁催着说,小孩子有什么腰,赶快插!当时我就想,什么时候不需要人来插秧就好了。”

仔细看罗锡文的左手无名指,你会发现它比正常的手指要短一些,那是他小时候和姐姐比赛割水稻,贪快被镰刀割下了一小块。幼年繁重艰辛的劳作成了他科研的动力。 (下转A3)

(上接A1)

永不后悔:下辈子还要做农机人

1964年,罗锡文考入华中工学院,学的是当时最时髦的无线电技术。1970年大学毕业后,他满怀憧憬准备进入无线电领域工作,但命运却将他分配到了贵州省铜仁县一个山沟沟里:“我主动申请到农机厂工作,一干就是9年。”

罗锡文的第一个工种是在铸造车间挑铁块和焦炭,要将100多斤重的铁块和焦炭从地面挑到三楼高的冲天炉加料口旁,这对刚走出大学校门的罗锡文来说,实在是太难了。于是他和几个工人制作了一台皮带运输车,这算是罗锡文的第一个小革新。

第二个工种是抬铁水,将刚熔化的、1400多摄氏度的铁水抬到铸造砂型边。这个活不但很累,而且很危险。于是他又设计了一种轨道车,将大家从中解脱出来。

在农机厂,罗锡文参加了十多种机器的试制,包括简易和面机、拉管机、铸管机、冲床、摩托快艇、发电机、插秧机和薯类打浆机等,由此,他真正踏上了农业机械研究之路。

罗锡文说:“只有两只脚踩在泥中,才能判断你设计的机器下田后的作业情况,才会知道应该怎样改进。不下田,我们设计不出最好的机器。而且我们设计的农业机械一定要被农民认可,才有价值,我们要做的是产品,不是实验室的样品。”

2013年,为了试验示范水稻精量穴直播技术,罗锡文一年中去了8趟新疆。从“天上”掉到“田里”,“有人问我后不后悔?我说永不后悔,如果有下辈子,我还要做一个农机人。”

新的挑战:试验“无人农场”

如今,不用人工插秧的愿望实现了,“耕牛退休、铁牛下田,农民进城、专家种田”的心愿也在逐渐成为现实……罗锡文又开始捣鼓起“无人农场”,这次解决的是未来谁来种地的问题。

罗锡文在广东选择了两个试点:在华南农业大学种水稻,在连州种花生。一个是难度系数很大的水田,一个是难度相对小的旱地。目标是机器从机库里出来,按照操作者设定的路线干活,作业全部做完后,自己回到机库去,整个作业过程只见机械不见人。

“我在科技厅做报告时总结了三句话:有意义、有难度、有基础。这个事业五年、十年都无法大范围推广,但‘无人农场’代表的是未来智慧农业、精准农业的最高方向,我们一定要探索中国未来农业自己的道路,这非常有意义。”

“习近平总书记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奋斗,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担当’,我特别喜欢这句话。我的使命就是一定要将农民从辛苦劳作的环境中解放出来,愿水稻的所有环节都实现机械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