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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有一种学问，称“钱学”；中国有一批做学问的人，称“钱迷”。“钱”者，钱锺书也！“钱迷”中的重要成员有黄维樑先生。其“资本”便是将钱锺书的学问上升到了“体系”的高度。 不少人认为钱锺书所述，皆为札记式文字，难成一家之言。黄先生则言之凿凿地指出：《谈艺录》、《管锥编》、《七缀集》等等，虽属“点点滴滴”、“片片段段”、“则则篇篇”的札记，但“加以分类、排比、建构，当可成为具系统的论述”，并将钱锺书的论述冠以“潜体系”。这个“潜”字，若从文字学的视角释之，意为“隐藏”。炮火连天，口号动地的特殊历史年代从事学术研究，焉能不悄悄进行？焉能不将自己的种种见解隐藏于大段的引文之中？若从语音学的视角释之，“潜”、“钱”谐音。两释结合，分明就是“隐藏在诸多札记中的钱锺书体系”。 黄先生运用“比较”的策略，依据《文心雕龙》理论体系，从文学的本质、功能，作者的情志、想象力，作品的风格、修辞，创作的技巧、比喻乃至作品批评诸多方面，将古代的刘勰和当代的钱锺书一一进行比照，从而推断出钱锺书著作中的的确确暗含着一种实实在在的体系，只待后人去开发、梳理、归纳、整合。在这项“工程”中，黄先生不愧为率先实践者，而且取得了丰硕成果。 在探索“潜体系”的同时，黄先生对钱锺书的“打通”治学法和“东海西海，心理攸同”文化观亦进行了鞭辟入里的解析。所谓“打通”，包含四个方面。一是中西文学理论、现象打通，二是不同时代的文学理论、现象打通，三是不同文学类型打通，四是作家、作品、文学现象打通。“具备聪明智慧，加上对文学有深入通透的认识，才能发出通达之论”，坚持“博观之后才能贯通、通达”。如此者，非钱锺书莫能为也。 所谓“东海西海，心理攸同”，则是指“中西文化基本上是相同的，有共同的基本信念、核心价值；换言之并引申之：中西文化、中外文化、世界各种文化是大同的。”简言之，即是“心同理同，中西大同，世界文化大同”。持有如此学说的钱锺书，无疑是名副其实的“文化英雄”，“理应获得当世最高荣誉的文学奖或和平奖”。 黄维樑先生的“钱学”之所以做得如此不同凡响，窃以为有四种底气。一是对钱锺书著作的刻苦攻读且能烂熟于心；二是与钱锺书有直接交往，他曾两度晋京拜会钱锺书，亲聆謦欬，并得到过钱锺书三十余通亲笔信札，这在恒河沙数般的“钱迷”中，无疑是数一数二的；三是得益于他自身的学养，他先是就读于香港中文大学，获一级荣誉学士，之后留学于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获博士学位，从而受到了良好且严格的治学训练；四是视“读书、写作、讲学”为“‘可持续’（sustainable）活动”，“日忙夜忙与文字为伍”，并以“终身学习”作为自己的“座右铭”。如果还要补充一点的话，那便是他的才气和灵感。 日前收到黄先生从遥远的南海之滨惠寄他的两部大作，一部是《文心雕龙：体系与应用》，一部是《文化英雄拜会记——钱锺书、夏志清、余光中的作品和生活》，缜密的推理，翔实的考证，生动的描述，展读之余有如上感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