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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给友人发短信祝贺新年，他回复说去了巴厘岛。我知道巴厘岛的新年叫做寂息节，所有人待在家中不允许出门，不得点灯，不得烧火，清食冥想，审视自己这一年的不足与成长。而我们的新年往往是热闹非凡，爆竹震天响，走街串巷，觥筹交错，却遗忘了拜访自己的心，没能沉淀下来审视自己的过往。但因一场肇始于武汉的冠状病毒迅速蔓延，今年这个传统新年骤然以一种不同寻常的形式展开，成为我有记忆以来最难忘的一个春节。 客居了二十多年的小城，满城灯笼高挂，街上却鲜有车辆行人，喜庆里透着几分忧伤，热闹中显出几分落寞，但依旧安宁、祥和。人们猝不及防，从生活到精神都经受着巨大的冲击。电影院、博物馆、图书馆、风景区关闭，不串门拜年，不聚会宴客，集体活动全部取消；即时更新的疫情铺天盖地而来，朋友圈、亲友群聊得最多的话题就是关于“新冠肺炎”。没有人不害怕，因为官宣是说暂时还没有特效药物来治疗。但这个十七年前打响过抗击“非典”第一枪的小城，具有高度的服从性和动员力量，上下同心，无往而不胜。往年的春节，男女老少穿戴一新，或结伴游览，或走亲访友，或举杯欢聚，一直觉得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理所应当的。但突然要足不出户待在家里，心中滋生的焦躁不安和空虚烦闷在所难免。“溺于河犹可救也，溺于人不可救也”，而暂不“溺于人”更显示出让自己安静的能力。 疫情当前，谁都无法置身事外。第一例被确诊者的新闻一出，满街形形色色的口罩，以及一幅幅有悲壮意味的标语，人们很难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这个“紧张”的度是否恰如其分，没人做过问卷调查，但交谈中大家还沉得住气。作为一名写作者，以笔援战固然可激励人心，其实也是无力的，脆弱的。我心里只有默默祈祷：疫魔早除，天佑苍生，国泰民安。 接下来的日子里，也许是因为眼前的苟且，也许是出于清醒的理智，我觉得应该“从我做起”，宅在家里尽量不外出，也是为社会为国家作“贡献”。网上流传的一段话深得我心：“请好好待在家，配合工作，不要让无数人的付出功亏一篑。你所谓无聊的家，正是我们想回却回不去的地方。” 身在一己屋檐之下，我耳边却自有万千风声和雨声，心头也有丝丝惦念与牵挂。关注各地疫情一次次地更新情况，那不仅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背后都有着一个个可歌可泣的故事；不时刷着手机看各种各样的消息，也看到了各种各样的人：放弃团聚、毅然驰援的逆行者，“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的守护者，抱薪为众、舍身殉职的吹哨者，还有“山川异域、风月同天”的大爱者……我从别人身上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所有人共同的命运。 一抹阳光透过窗纱斜射进来，略显暗淡的空间平添几分亮色。我把自己放在书桌前，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方式、饮食习惯，以及对其他生命的态度。“非典”之后，我和所有经历者一样，开始学会敬畏自然、善待生命，并努力改变生活中各种陋习。人是需要大自然并赖以生存的物种，可以不迷信，不可以不忧患，“安而不忘危，治而不忘乱”乃君子之品。这个世界充满了太多不确定性，永远无法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意外。在这个意义上，所谓“作《易》者，其有忧患乎”，几乎放之四海而皆准。当然，其可以闲适，也可以幽默；可以欢乐，也可以平淡。 又是万家灯火时，电视新闻播报说新增确诊病例数连续下降。我依然静静地坐在书房一隅，一字一句默读着英国诗人约翰·邓恩的日记体散文《紧急时刻的祷告》：“没有人是一座孤岛，能够独自保全；每个人都是大陆的一小块，是主体的一部分……”既养身，又养心。未必亲历苦难折磨，但通过阅读触摸历史，亦能感知世运无常，养成慈悲情怀，珍惜平凡拥有。 唯愿山河无恙，获取岁月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