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皓 我用手机在网上千挑万选,选了一幅画,又请店家打印出来后,当作墙纸贴在餐厅的墙上。 这幅画宽1.4米,高2.7米,一贴上墙,餐厅里便春意盎然了。 早春的枝头绿瘦红肥樱花盛开,两只鸟儿成双成对栖在树上,羽毛在煦阳的照射下五颜六色,熠熠生辉。画家还题了一首小诗在上头:“绿瘦小红肥,归鸟语夕辉,长成毛羽好,去向上林飞。”“上林”就是上林苑,皇上的后花园。现在这画上了我家的墙,而画上的鸟儿,岂不等于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了? 看看这画,心里自然添了几分自在。 自在了,当然是要喝点酒的,酒酣耳热时抬头品画,怡然自乐。却不想正自乐着,就把这画品出点毛病来。画中栖在树上的两只鸟,却原来是一只睁着眼睛,一只闭着眼睛的。尽管当年画家作这画,本意就是要渲染出一种无所事事的闲适,抒发一种午睡迟起后的慵懒的,但我要的却不是这个调门啊。问题来了,我不喜欢又怎样?那鸟就歇在枝头,更准确点,它就歇在了我家的墙上,你奈它何? 于是,我每日一看见那只缩着脖子闭着一只眼的鸟,心里就有点儿郁闷。一声叹息,只能怪我手机里的画面太小,不知道放大了几百上千倍到了墙上,才能看清那只鸟它是闭着眼睛的! 真的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没有,那我就天天要遗憾,要郁闷,要看着它有点烦了。天下事,就怕你较真,其实办法再简单不过,那鸟闭着眼,你拿笔上去涂一涂圈一圈,那眼不就睁开了吗?固然,画是名家的画,可画上那只鸟,谁又叫它“飞入寻常百姓家”了呢? 话是这么说,拿笔上去真要这么一圈一涂,就不得不掂掂分量了,我又不是搞美术的,这可是点睛之笔呀……但既然起了这个意,心绪便像狂奔的野马,停不下来了。于是那几天凡是眼睛,不管是人的、猫的,还是狗的,我都要多看上几眼。几天后,终于按捺不住,趁家人不在,搬桌子架椅子,站上去把那只闭着眼的鸟好好端详了一会儿,悬腕试了试,而后落笔点睛。点上去了。 而后从桌子上下来,退后几步看看,又爬上去补了下,再看看,鸟的眼睛睁开了。 “家有敝帚,享以千金”,这“睛”点得究竟像不像,却又不敢说。终于有一天我老婆吃饭时,抬头看看对面墙上的画,嘴里动着动着就不动了,愣愣地看了半天,才“咦”地一声说:“这画上的两只鸟儿,那只怎么把眼睛睁开了?”我故意看了看,就笑了说:“是我叫它睁开的,像不像?”老婆看看说:“像倒是像。但,家里连墙上的一只鸟儿,你都舍不得让它闭着眼歇一歇?”我想了想说:“它的眼一睁,是不是这家里的气象就不同了?” 我老婆把眼睛闭上又慢慢睁开来,看了看那画便笑了说:“咦?这一说,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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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鸟点睛
来源:羊城晚报
2020年12月01日
版次:A15
栏目:
作者:王明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