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之人与无趣之人

　　□何华[新加坡]

　　《红楼梦》真是好看，写了那么多有趣的人，刘姥姥、贾母、贾琏、薛蟠、凤姐、茗烟……多么有趣啊，尤其刘姥姥，活灵活现妙趣横生，一出场就是一片笑声。这些人的有趣又不尽相同。

　　有趣之人不容易写，无趣的人就更难写了。曹雪芹真是神人，书里也写了很多无趣之人，贾政、王夫人、邢夫人、尤氏、迎春、惜春、妙玉等都很无趣。想必曹雪芹身边也有一群无趣的朋友，观察他们，了解他们，所以写得好，且各有各的无趣，写出差异。贾政这么一个无趣的人，为了逗贾母开心，居然也说笑话。这就是孝心使然，曹雪芹懂人性！

　　王夫人不仅无趣，还愚痴。在撵金钏儿和晴雯事件中，都是主谋。抄检大观园，也是她发起的。王夫人的胞妹薛姨妈就智慧多了。“娶老婆先看丈母娘”，宝钗遗传了薛姨妈的情商和智商。

　　邢夫人是贾赦的续弦妻子，虽为贾府大太太，但地位远不如妯娌王夫人。邢夫人比王夫人还要愚痴，贾府上上下下都不待见她。相比之下，赵姨娘是个妾，为人又不堪，招人唾弃也是她自找的。邢夫人虽是续弦，但她是堂堂正正的夫人，本不该落到这般田地。她的尴尬处境同样也是她的果报。邢夫人为了讨好丈夫，居然要贾母的大丫鬟鸳鸯做自己丈夫的小妾，这可把贾母得罪了。除了无趣，她还愚犟、善妒、贪婪。

　　《红楼梦》第49回“琉璃世界白雪红梅，脂粉香娃割腥啖膻”写了宝玉和一群女孩在大观园芦雪庵雅集，即景联诗，偏偏又弄出一段大雪天烧烤情节，诗社活动与烧烤结合起来，倒也挺搭配。园子里的小姐几乎倾巢出动。曹雪芹特地提了一句：“二姑娘迎春生病没参加，四姑娘惜春孤僻告假，也没出席。”这是间接写她俩的无趣，是“不写之写”。这么一个兴致勃勃的活动，如果她俩在，也是扫兴，还不如找个理由除掉这两人。

　　第74回抄检大观园，发现惜春的贴身丫鬟入画私自传送、保管了她哥哥从贾珍那里得到的赏物，惜春毫不留情把入画撵了出去。为了此事，她和嫂子尤氏一番口角。惜春、尤氏这两个无趣的人吵架，和凤姐与贾琏吵架自是不同。这四姑娘平时少话，一旦爆发也就不可收拾，说出来的话看似刁蛮无理，却又句句在理，呛得尤氏毫无招架之地。这也反观出两人性格的不同。尤氏虽无趣，但基本上是个好人，也证明了她不善言辞，是个“锯了嘴子的葫芦”。

　　李纨也少趣，但她识趣，不同于上面无趣的人。她的寡妇身份不能太有趣。她其实能言善道，平时都藏着，她是那种有趣的无趣，不同凡响。薛蝌的无趣自是别有滋味，他寄人篱下，只得规规矩矩，一规矩就少趣。但他是美男子，即使无趣也诱人，木有木的味道。

　　我们身边的朋友，有的有趣，有的无趣，一样都是芸芸众生，值得细细体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