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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豹》海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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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玛才旦的遗作《雪豹》以一只雪豹闯入牧民羊圈的事件为引，在藏地高原的时空背景下，构建了一则超越简单环保叙事的生态寓言。影片通过颠覆性的“凝视”结构与深刻的主体倒置，在藏传佛教的“众生平等”观念与现代生态哲学的对话中，探寻一种后人类时代的伦理可能。本文以“主体倒置”为切入点，探讨《雪豹》如何借由影像语言与叙事策略，重构人与自然的关系，并在冲突与和解中指向一种共生的智慧。 主体之思：从“被凝视”到“互为主体” 传统叙事常将动物置于“被凝视”的客体位置，成为人类情感与价值观的投射物。《雪豹》则通过大胆的视角转换，颠覆了这一人类中心主义的凝视结构。雪豹不仅是事件的触发者，更是具有内在能动性与神秘性的伦理主体。影片以黑白梦境与彩色现实的交织，将雪豹的感知世界视觉化。在充满灵韵的黑白影像中，雪豹的“凝视”成为一种超越性的审视，既观照牧民的生存，亦反观现代文明的逻辑。当雪豹被吊起时，镜头以罕见的平视角度聚焦其双眼，这一“倒置拍摄”不仅赋予其视觉上的主体地位，更使其超越“受害动物”的符号，成为高原生态内在价值的化身。 影片还通过“客位”与“主位”视角的冲突，深化这一倒置的张力。电视台记者与外来摄影师代表着工具化、奇观化的外部凝视，试图将事件简化为可消费的新闻素材。牧民家庭则秉持着基于地方性生态知识和藏传佛教众生平等信仰的内部视角，寻求与雪豹的理解与共存。两种视角的尖锐对立，不仅揭示了文化间的误读，更揭示了现代社会普遍存在的将自然工具化和景观化的倾向。 伦理困境：规则、信仰与生存的碰撞 影片的核心冲突表面是“人兽矛盾”，实质是规则（法律/政策）、信仰（宗教/文化）与生存（经济/生计）三重结构张力的激烈碰撞。大儿子金巴因损失九只羊而要求赔偿或处决雪豹，体现了生存逻辑对抽象保护规则的直接挑战；父亲坚持放生，根植于藏传佛教“众生平等”的教义与对非人类生命的尊重；小儿子“雪豹喇嘛”则试图在信仰框架内化解危机。 困境的复杂性在于，它并非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政府机构的介入、媒体的喧嚣、基层权力的博弈，使得这一冲突更加难以调和。金巴被警察压制时的狂骂，记者对事件的片面报道以及电视台对“雪豹舐犊情深”片段的猎奇化处理，都暴露了现代社会对自然与人的异化。这种异化不仅剥夺了雪豹的主体性，也将牧民的生存困境简化为“环保”的注脚。 和解之道：众生伦理的影像建构 影片结尾，雪豹被释放，带着小豹融入苍茫雪原，这一结局并非简单妥协，而是万玛才旦以精湛的影像诗学对“众生伦理” 进行建构。他通过魔幻现实主义的手法，将现实与超现实无缝衔接，让雪豹的野性与神性并存且相互映照。这一影像策略，既是对藏地文化中“万物有灵”信仰的礼赞，也是对现代性二元对立困境的美学超越。 和解的核心在于“慈悲”对“规则”的超越。父亲的放生行为，超越经济计算与法律条文，成为对雪豹生命根本性的承认，这不仅救赎了雪豹，也修复了家庭内部的伦理裂痕。金巴怒火的平息，暗示生存逻辑在更高维度下转化的可能。雪豹喇嘛的梦境救赎，则通过超现实叙事揭示了一条可能的共生路径。 结语 在电影中，万玛才旦首次大规模运用CG技术，这并非追求奇观，而是为了塑造一只“既真实又神秘”的雪豹，唤起观众对自然固有的崇高与灵性的敬畏。雪豹最终消失在苍茫中的镜头，寓意着自然与人类关系的开放性，冲突与对话、规则与慈悲将持久辩证共存。 在万玛才旦的镜头下，雪豹的凝视成为一种伦理启示：唯有以平等之姿面对自然，在规则与慈悲间寻得平衡，才可能实现真正的共生。谁在凝视谁？答案或许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否在凝视之外，找到与万物在敞开的共通体中共存的智慧。 （邱青青 东北师范大学学生） 投稿邮箱： xindazhongyingping@163.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