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前明月光”里的“床”

　　□唐炳佳

　　大家都喜欢古典诗词，但要说流传最广远、可以说无人不知的，可能非李白的《静夜思》莫属。整首诗短短四句二十个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深蕴游子对故乡无尽的情思。

　　大致是李白出蜀东游“散金三十万”之后，他在一个清秋之夜辗转难眠，忽对床前一片月光产生错觉，疑为“地上霜”。待抬头朝窗外望去，见天空挂着一轮皎月，才知道那是月之清辉。他低下头来，想到千里之外的故乡——照在故乡的不也是这轮明月吗？家中亲友现在怎么样了？真让人思念呵！于是诗便随口流出，并无什么斟酌推敲，即“不用意为之”，却语浅情深，委婉动人，成为千百年来传诵不衰、家喻户晓的绝唱。2015年“世界诗歌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全球挑选6首诗印成纪念邮票，李白这首《静夜思》便成为唯一入选的华文诗。

　　近日有一篇网文，洋洋二千余言，大谈李白是在“井栏”而非“床前”看到明月光的。有人认为这是多年前“马扎”说的翻版——二十几年前，有人在一档电视节目上抛出此“马扎”论，认为古人说的“床”并不是指睡觉的床，而是指“胡床”“马扎”之类；且古人卧房深而幽，难有月光照进来。还进一步发挥想象，说诗中的“明月光”是诗人在庭院中坐在马扎上看到的。此论一出，引起不小响动。若干年后，又有一知名学者在一册唐诗鉴赏大著里，亦作“何处明月光”谈。他虽并不完全认同“马扎”论，但也觉得月光照不到床前，这应是诗人伫立床前，透过窗棂看到洒在庭院中的月辉而成诗的。

　　不管坐马扎还是倚井栏，所看到的都是满天满地的月色溶溶，怎么还会疑作地上霜？还有什么诗意可言？只就古代房舍能否入月，拟录几段古诗供参考：汉魏时曹丕的《燕歌行》中有“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直言明月照在空房的床上；南北朝民歌《子夜四时歌·秋歌》中有“秋风入窗里，罗帐起飘飏。仰头看明月，寄情千里光。”亦言在闺房里能透过窗户看明月；再看《古诗十九首》中的:“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客行虽云乐，不如早旋归。”也书及明月照到罗床帏。须知，这都是在李白之前的古诗，还能说古代的窗户照不进月光吗？

　　所以，读古诗当在其创作氛围和艺术境界着眼，“捕捉诗心，传神刹那”，并非钻得愈深愈好；有时钻过了头，反把一首韵味无穷的好诗弄得不伦不类，让人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