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浮山:明珠遗落幽岩飞瀑 摩崖石刻亟待焕彩 2022年04月22日 陈骁鹏、马勇

石刻“罗浮”距今已有八百多年的历史 谢文山 摄

“岭南第一山”别具一格,是横书与竖书的“混搭”。罗浮山被誉为“岭南第一山”始于此

宋代祖无择题刻的“长寿涧”,是罗浮山年代最久远的现存石刻

《逃闇记》是面积较大、史料价值较高的明代摩崖石刻

在“煮石处”,千百年来都传说着女娲娘娘在这煮石补天故事

民国时期拍摄的冲虚观洗药池,翻拍自《惠州近代历史图录》

  

  统筹策划/羊城晚报记者 陈骁鹏 马勇  制图/杜卉

  

  【编者按】

  

  散落在秀谷幽岩和飞瀑名泉的石壁上,惠州罗浮山摩崖石刻展示着历代名家大师留下的珍贵墨宝,犹如“书法展览馆”,乃是厚重的自然人文景观和历史文化遗产。1989年,罗浮山摩崖石刻被列入广东省文物保护单位。

  时至今日,这一“文化宝藏”仍吸引着许多文化爱好者孜孜不倦地研究。近期,《罗浮山金石待志》一书将面世。该书在前人研究基础上,对罗浮山摩崖石刻进行系统地校点、整理和解读,对其背后蕴藏的历史信息和学术价值仔细挖掘、深入探讨,特别是对摩崖石刻的内容、年代、题刻者,做了大量的补阙拾遗和考证工作。不少石刻属首次发现,如:五龙堂、海上第一山、洗心泉等等。

  深山里藏着一个浩瀚的石刻世界。据旧志记载,罗浮山摩崖石刻足足有2000多处,然而历经千年,不少已湮没或难觅,如今仍面临着风雨侵蚀等保护难题。不少文化研究者奔走呼吁:摩崖石刻的挖掘、整理与保护刻不容缓,莫等以后只能在故纸堆内追寻!(李海婵)

  

  文/何启文 李海婵 图/何启文

  

  罗浮山,巍然耸立在华夏之南、东江之滨,地跨惠州博罗、龙门和广州增城三地,纵横广袤五百公里,大小峰峦四百三十二座,飞瀑流泉九百八十余道,石室幽岩七十二处,素有“岭南第一山”“海上第一山”等诸多美誉。

  有道是:“罗浮十八面,面面有珍宝。”其中,罗浮山摩崖石刻是最为璀璨的一颗明珠。盛于唐宋,直至清末仍连绵不断,罗浮山摩崖石刻有着丰富的文化内涵和史料价值。现存的摩崖石刻共有200余处,其年代悠久、内容丰富、字体优美,散落在罗浮十八洞天的秀谷幽岩和飞瀑名泉的石壁中。

  

  穿越千年的“罗浮史记” 神话色彩浓厚

  

  摩崖石刻,又有金石之称。据《穆天子传》所载:“天子遂驱升于弇山,乃纪丌迹于弇山之石而树之槐。”这是中国最早关于石刻的记载,迄今已有3000多年。

  罗浮山摩崖石刻盛于唐宋,直至清末仍连绵不断,有着丰富的文化内涵和史料价值。历代文人骚客、官宦贤士、政要名人,在畅游罗浮之余,徜徉自得,或抒发豪情,或歌颂自然,或因事因时而在悬崖峭壁上凿刻长篇颂赞、诗歌游记以及各种题字、题记、题名,它们是藏于名山、垂于后世、无心插柳编撰成一部最坚实而凝重的“罗浮史记”。

  从数量上看,目前已发现200多处,就书体样式而言,篆、隶、楷、行、草诸体俱全;从规格上看,有的小中见大,自有天地,有的斧山凿壁,作擘窠大字;从历史价值、内容上看,有最悠久的宋代摩崖“长寿涧”,有最为人熟知的篆书“罗浮”,有字数最多的“逃闇记”,还有相传为“飞仙剑书”的“朝吴暮粤,水天一色。长啸归来,山青月白”等。有字、有词、有诗,或文、或记、或传。凡此种种,令人瞩目,极具研究和保护价值。

  罗浮山现存摩崖石刻,大多是明清年间的石刻,少量是宋元年间和近现代的石刻。宋代以前的大量石刻,有的已因荒草湮没而待挖掘,有的因地质活动或人类活动崩塌、佚失,在清代就已荡然无存。现存的200多处摩崖石刻,按镌刻的时间大致可分为宋代石刻、明代石刻、清代石刻、民国石刻和现代石刻,历史跨度近千年。

  其中,宋代石刻存有三处。罗浮山现存石刻年代最久远的是白鹤观旧址后五龙潭的宋代祖无择题刻的“长寿涧”,刻于宋皇祐二年(1050年)闰十一月二十七日,距今已有近千年历史。而刻于同一石壁的“罗浮”两个篆书大字,不仅是现存古代石刻字体最大的石刻,也是距今年代较久远的石刻,距今已有八百多年的历史。刻于酥醪洞石灶、宋元年间的“朝吴暮粤,水天一色”诗刻,距今也有近八百年。

  千年摩崖石刻的背后,隐藏着“罗浮仙山”流传下来的神话故事。位于水帘洞的流杯池旁边,八仙石诗刻记载了八仙齐会饮于此,共同为罗浮山题诗的传说;在酥醪观左侧山边石壁,“酿泉”巨石浓缩着“安期神女会玄丘”的神话;而在“煮石处”,千百年来都传说着女娲娘娘在这煮石补天故事……

  

  文人为葛洪东坡刻石 犹如“书法展览馆”

  

  昔日,罗浮山儒释道汇聚,引来无数文人志士在遍布峰涧谷里的岩石上留下了自己的“个性签名”,不少为历史名人所作,以表仰慕之情。

  葛洪是罗浮山当之无愧的灵魂人物。在冲虚观后东侧,有一池清潭,四周被青砖围砌,形如八卦,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朱明洞洗药池。葛洪诗云:“阴洞泠泠,风佩清清。山居永动,花木长荣。”指的就是朱明洞洗药池。

  当年,清代名家丘逢甲受冲虚观主之托,作《洗药池》诗一首并刊勒于石,缅怀葛洪,歌颂洗药池:“葛洪洗药处,所遗筇杖,今化为石。清白分明,其迹宛然。”随着天气变化或因缘际会,一条宛若游龙的白色“筇杖”在洗药池旁的青石壁上影影绰绰,时隐时现。传说这道白色斑痕是葛洪的竹手杖所化,葛洪羽化成仙后,它就隐入青石壁中,与洗药池长相厮守。

  除了葛洪,跟罗浮山息息相关的名人就是苏东坡。在朱明洞,有一处楷体石刻“坡仙旧址”。“坡仙”指的就是苏轼。尽管苏轼的罗浮之行只有一天,很是仓促,但丝毫不妨碍他对罗浮山一往情深。此后,他仍多次表达欲再游罗浮山的强烈愿望,一生总共写下与罗浮山相关的诗词文赋近百篇,最为脍炙人口的当属:“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坡仙旧址”是清人施翰为了纪念东坡山房,特在旧址附近勒石以纪,旁边还有一首行书诗:“南迁春睡好,故傍道人居。万卷成糟粕,深山有废庐。”

  这只是名人石刻的“冰山一角”。罗浮之美、之奇、之幽、之妙、之绝,令人仰观俯察、游目骋怀,极视听之娱,似乎只有刻石留痕,才能彰显风雅。梁王箫誉,道宗葛洪,文豪苏轼,学者湛若水、张萱、洪垣、庞嵩,官员祖无择、叶春及、丘逢甲、刘纪文,书画家谢兰生、黄培芳、秦咢生、连登,社会活动家黎应钟,还有数不清的本地官宦、文人游客等,通通不能免俗。  

  隐于山林之中的摩崖石刻数量众多,形成了“书法展览馆”。楷、隶、行、篆、草诸体兼备,显示出了高超书法艺术与宝贵的欣赏价值。

  位于华首台古钟楼尊胜阁下方、古雨花桥上方的“岭南第一山”,乃是我国著名历史学家、文学家、国学家陈柱于1929年左右所刻。几乎可以断定,罗浮山被誉为“岭南第一山”始于此。

  从书法样式来看,该题摩崖石刻别具一格,是横书与竖书的“混搭”,“岭南第”是横书,“一山”则是竖书。这种“横竖混搭”写法的摩崖石刻实不多见,经请教我国著名书法家、古文字学家张桂光先生,得知“一山”竖写是合文的一种,但是合文往往具备整体性含义的。比如说广东人喜好的“招财进宝”合文,合起来写既好看又不失原意;还有图书馆学家杜定友创“圕”字来代替“图书馆”等等,都是合文。尽管“一山”合书只能理解成“一个山”,不能理解成“第一”,但题刻者也在无心插柳中奠定了罗浮山岭南第一的地位。

  

  “养在深闺人未识” 保护刻不容缓

  

  罗浮山摩崖石刻不仅是广东古代文献和书法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为后人了解掌握罗浮山文化以及发展历程提供参考,研究价值不言而喻。摩崖石刻的挖掘、整理与保护刻不容缓。

  罗浮山成名于秦汉,鼎盛于晋唐,但一些石刻尤其是唐宋之前的石刻至今荡然无存,十分可惜。

  此外,“坡仙旧址”上方本来有摩崖石刻“太伪据梧台”。清代著名学者顾嗣立有诗:“据梧台作床,钓水石容膝。树影涵波光,中有东坡室。”而现实情况是,石刻早已被水泥覆盖,更遑论年代更早的东坡山房,让人遗憾痛惜。

  与“坡仙旧址”境遇相同的还有“黄龙峒口”,其为明代思想家、儒学家、政治家、湛若水关门弟子庞嵩所刻。庞嵩(1507年—1583年),字振卿,广东南海人,因家居弼唐乡,又号弼唐。庞嵩的一生,最为人所称道的,就是被晚年的湛若水视为其儒学事业的传人。该摩崖原在抱珠桥附近,后被人为向西移了近百米,此举令人费解。

  罗浮山作为儒释道汇聚的名山,如今唯儒家历史痕印最少。笔者在黄龙探秘时,发现一块刻有“庞嵩”字眼的石碑,可辨数十字内容,奈何倒卧观前,竟为石阶。因被青苔覆盖,被脚印磨平,石碑上的内容已逐渐不清楚,如不及时保护,依稀可见的“庞弼唐”也避免不了被时光抚平的结局。

  除了各种原因造成的破坏、佚失外,在学术上,罗浮山摩崖石刻的研究仍处于相对初级的阶段,没有形成系统性的具备影响力的学术成果。人们对它的关注、挖掘、转化、利用甚少,对在促进地区文化发展和交流中的重要作用基本无人提及,名副其实的“养在深闺人未识”。

  然而纵观古今,无论是阮元的《广东通志·金石略》和翁方纲的《粤东金石略》这些古籍,还是《广东摩崖石刻》《广东文化遗产·石刻卷》《罗浮山摩崖石刻》此类今著,虽对罗浮山摩崖石刻进行了记述,但都不全面,且较少涉及石刻的历史背景及文化内涵,很少对此进行延伸性研究,甚至存在一些遗漏和谬误,让人读罢终觉意犹未尽,有一种“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