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耿亮

　　还是喜欢小城，小城是我喜欢的模样，温润如玉，不艳不媚，永远似一袭白衣而朴素无华。无论走过千山万水，异国他乡，在夕阳西下蓦然回首，小城的炊烟袅袅永远是心头的一颗朱砂痣。

　　沿着蜿蜒如蛇的路走去，两边是逼仄狭窄的楼房，各家各户忙着做生意。这就是小城的老街，一块巴掌大的地方，却藏着小城的一日三餐、四季烟火，是无数人年少回忆的地方。

　　街角榕树下有卖豆浆的，刚手磨煮好的豆浆，沸腾得滚白肥圆，倒在雪白的大瓷碗里，洒上一匙白糖，喝着，那圆滋滋的味道直透心底。案板上整齐摆放着的肥硕的面团，年过不惑的老板穿着背心，裸露着健壮有力的肩膀，在木板上轻手洒上面粉，双手灵活如猴蹿，一推两磨三甩四抛，一坨面就变成了厚薄有序的“白纸”，在一柄长刀几声咔嚓的挥舞之下，面团断成几段，随手放入沸腾的油锅里，大长的竹筷来回几下拨动，一条条酥脆的大油条就可入口直慰肠胃。老板人憨厚老实，油条料足价宜，回头还不忘一个微笑，是那年月里的一片温暖。

　　小城早晨除了豆浆油条、肠粉、面条、饺子等各色小食外，还有隐藏于深巷之中的一碗白粥和它的“后宫佳丽三千”。

　　我们无法想象这碗平凡的白粥是如何俘虏无数人的肠胃，远赴他乡的人，想起这碗白粥，便忘了离家的苦痛。

　　白粥的米选当季的稻米，颗颗晶莹剔透，像个活蹦乱跳的胖娃娃往锅里钻。粥一般是用高压锅煮，但如果用柴火细熬，更是特别的有味道；而白粥的特别好喝，也全在于它的“后宫佳丽三千”。

　　小城枕山面海，各种海鲜品类繁多。鲜鱼腌制后与海水一起蒸煮出锅的鱼饭，放凉后就可上桌，沾上普宁豆酱，就是舌尖上的一道美味。有小红鱼，穿着春日桃花绽放的红裳；花仙鱼，身材紧实，裹着海洋深蓝的外衣；煎得透红的马头鱼，咬一口就是嘎嘣脆，口齿留香；还有炸得咸香入口即化的带鱼、细长如雪丝的小鱼仔……让人垂涎三尺！

　　卤得黄灿灿的五花肉，切开还冒着一层层热气，闻着就香喷喷的；腌制入味大火炒出的排骨，汤汁浓稠；肥胖的猪大肠和饱满的粉肠，都是食客心中的美味。

　　当然，在小城白粥里面，各色咸料配菜是不可缺少的。当季的咸菜洗净微盐少糖同南姜搅拌一起，吃起来无比酥脆爽口；黑橄榄开水煮过用薄盐浸泡，吃起来满嘴香郁；还有紫菜、脆姜、蒜头、萝卜丁等“杂咸”，这碗白粥喝下去，你即使有不少的郁闷，都可烟消云散。

　　时光像个醉汉，踉踉跄跄地从早晨挪到中午。中午小城的饭店异常的火爆。隆江猪脚饭、潮汕卤鹅、牛羊肉火锅、面粉汤、海鲜大排档……你都可以看到行色匆匆、汗流浃背的食客，吃得畅快淋漓、满口舒畅。

　　小城最具特色的是海鲜大排档，装修不算豪华，甚至有点简陋，像个没施脂粉的乡下女。海鲜大排档点菜全靠当天菜品和时价，有什么就点什么，各色活蹦乱跳的海鲜，金灿灿让人食欲大增的卤味，当季菜蔬，各色炒粉，取材全在一个“鲜”字，烹饪以清淡、保持原汁原味为主。

　　大排档的菜色几乎囊括本地的特色菜，厨师也发挥聪明才智，在食材与烹饪上不断推陈出新，以飨食客。上菜时一般是先上个汤，贝壳类煮汤最好，沙白、花甲、蛏子煮苦瓜配点咸菜加点胡椒粉，味道鲜甜可口。酸甜排骨自然必不可少，小城有几家大排档的酸甜排骨做得相当不错，取新鲜排骨切块腌制油炸，技术在于油温火候的掌握，吃起来才能酥脆，炸后再加调料糖、醋、凤梨肉、西红柿、红黄青椒等一起翻炒，出锅后色彩艳丽，味道鲜甜。鱼当然是“主角”，当天捕捞的本港浅海鱼因其鲜美最为食客所青睐，并且做法多样。豆腐鱼可油炸蘸甜油，吃起来酥脆香甜；杂鱼可用砂锅焖煮，肉质清甜；有的鱼可用酸梅清蒸或是煎炸红烧，这些处理方式主要在于保持鱼的原汁原味。还得来盘“潮汕毒药”——生腌，当季的螃蟹、濑尿虾、贝壳类等都可以拿来生腌，吃起来清甜美味，口齿有辣椒蒜头的味道萦绕。此外还有反沙芋、炸春卷、菜粿等各式小吃，琳琅满目，应接不暇。逢年过节回来的游子，到家放下行李后，往往就是迫不及待地赶往大排档，一解相思之情。

　　小城名叫惠来，建于明嘉靖三年，迄今有五百年，因靠葵岭西南，故有“葵阳”之雅称。你若来，我在小城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