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历史的“奖杯”——海滨邹鲁的勋章墙 由古城牌坊街解码潮州千年文化基因 2025年11月05日 古城新说·牌坊街篇 曾柯权;湘宣

  潮州古城牌坊街 湘闻供图

  潮州古城牌坊街 湘闻供图

  “状元坊”下,潮州古城IP“府楼猴”形象憨态可掬

  节日期间,巡游队伍穿过牌坊街

  牌坊街成为假日期间潮州的重要地标

  牌坊街是游客到潮州的必经之地

  重修后的牌坊街光彩夺目(资料图)

  

  文/图 羊城晚报记者 曾柯权 通讯员 湘宣

  

  在潮州古城中轴线及周边巷道上,24座石构“功勋墙”组成“星光长廊”——这不是好莱坞星光大道,而是古代潮州人的“荣誉展馆”!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堂,却用最朴素的砂岩,筑起了中国最动人的“精神奖杯陈列馆”。从“最老退休干部纪念坊”到“最晚竣工荣誉碑”,从科举“卷王天花板”到“第一边帅”功臣榜……每一座牌坊,都是潮州人用血汗与智慧浇铸的勋章;每一条纹路,都藏着这座海滨邹鲁的生存哲学。

  即日起,羊城晚报推出《古城新说·牌坊街篇》带您解锁这座露天历史档案馆,看潮州如何用石头绣出“海滨邹鲁”的硬核文化基因。

  

  牌坊从哪来?

  从“小区门牌”到“荣誉勋章”

  

  今天我们看到的牌坊,常被看作纪念建筑,但这其实是它自明清五六百年来的“职业”。往前追溯,它的“老本行”可是古代城市的“导航神器”——里坊制的“小区大门”。

  想象一下隋唐长安城,像棋盘一样被分成一个个方格“小区”,这就是“坊”。坊墙围合,进出靠坊门。这坊门,就是牌坊的“老祖宗”:两根望柱顶根横梁,挂个写有坊名的牌匾,妥妥的“路标+门牌”。专家考证,这或是牌坊的雏形。那么,表彰功臣的功能哪来的?事实上,古人早就懂“上热搜”了。 《史记》里记载:“封比干墓,表商容闾”——把功臣事迹刻在石头上,立在石头上表彰。这种“表闾制度”,就是后世牌坊挂功勋的“源代码”。

  里坊制在宋代以后逐渐瓦解,城市格局变了样。但有趣的是,以“坊”命名街区的习惯保留了下来。更神奇的是,坊门这个“门面担当”,在坊墙消失后,不仅没下岗,反而华丽升级,开启了它的“变形记”。

  宋代的坊门迎来关键升级,望柱顶刷上黑漆防腐,摇身一变成为更庄重的“乌头门”或“棂星门”。到了明代,牌坊迎来了真正的“脱胎换骨”,那块原本写名字的“牌”站上了C位。内容不再只是冷冰冰的地名,书法艺术在这里大放异彩,工匠更是在横梁上尽情施展才华——斗拱飞檐、雕花刻字,单层变重檐,单间变多间,甚至几座牌坊“组团出道”,形成壮观的四面坊、牌坊群。“坊门”到“牌坊”,一字之差,却是从形式到内涵的彻底蜕变。

  明代中叶,生产力的发展也让牌坊家族“开枝散叶”,除了传统的木坊,坚固气派的砖坊、石坊也加入了行列。最终,牌坊凝聚成一种独特的文化符号——它既是巧夺天工的石构艺术,也是无声的道德宣讲台,更是一座城市千年记忆的坚固载体,默默诉说着城市的辉煌过往。

  

  牌坊有多少?

  530座刻下半部明清史

  

  若说潮州古城是座“活的历史博物馆”,那牌坊街便是它最耀眼的“荣誉展厅”,更令人惊叹的是展厅里的“展品密度”。

  潮州文史专家陈贤武先生推断,据《潮州府志》、民国《潮州志》等古籍记载,明清时期潮州府全域牌坊最多时达530座,仅潮州城内就有110座。最夸张的是太平路——当时不到1.8公里的街道上,竟矗立着43座牌坊,若算上两旁街巷,足足62座。这密度,堪称“古代牌坊密度冠军”。

  牌坊设立的时间跨度也惊人,从明正德年间的“老前辈”柱史坊,到清乾隆年间的“收官之作”圣朝使相坊,三百多年间,潮州人用石头刻下了半部明清史,牌坊就像雨后春笋般在这条街上“疯狂输出”。

  在等级森严的古代中国,立牌坊绝非易事,其隆重程度堪比今日国家“授勋”。明清两代明文规定:想立功名坊?至少得是国子监“学霸”或考取功名,经官府审核批准后,还得自掏腰包兴建。至于贞节坊、仁义坊、功德坊这类“道德天花板”荣誉,难度更是登天——需经地方官府层层核查上报,直至皇帝审查恩准,或由天子直接下旨封赠,方得营建。即便获批,建多高、用何式样,都得按功业等级“对号入座”,半分僭越不得。

  正因如此,每一座牌坊的竖起,都是个人与家族彪炳史册的高光时刻,更是整座潮州城的集体荣耀。当太平路上62座牌坊如史诗般绵延矗立,它们早已超越石头的重量,成为“海滨邹鲁”最硬核的千年功勋墙——无声诉说着这片土地如何以文脉为骨、以德行为魂,在历史长卷中刻下不朽的潮州高度。

  

  牌坊重生了?

  “时光长廊”的逆袭

  

  清末民初,西洋骑楼乘着海风“登陆”潮州,这身兼“遮雨神器”与“商业旺铺”双重buff的建筑,迅速顺着大街两侧蔓延开来,和巍峨石牌坊玩起了“中西合璧”的奇观,成为大街上的“顶流担当”。于是,牌坊与骑楼这对“古今CP”开始同框——石坊巍峨诉说千年往事,骑楼连廊撑起人间烟火。

  可乱世偏爱打破美好。1924年,军阀洪兆麟为拓马路,一锤子砸碎16座牌坊;1951年,因牌坊残旧危及行人安全且维修资金短缺,政府无奈成立“拆卸废亭委员会”拆除城内牌坊,剩余石坊先后“下岗”。此后半个世纪,这条曾让潮州人骄傲的中轴线,只余骑楼孤零零站着。

  但潮州人骨子里,藏着“抢救文物”的倔强。潮州的无名志士们,抢在拆除前,举着油灯逐坊抄录铭文,硬是攒出《潮安县城关镇亭坊简略史迹》2册——这是石坊的“临终遗言”,更是复活的密码本!同时,潮安县饮食服务公司的黄晋炎先生也利用有限的摄影设备,对部分古牌坊进行了拍摄留底。这些珍贵的历史资料为后来太平路上牌坊的修复提供了重要的依据。

  2006年,在潮州成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20周年之际,潮州市委、市政府总投资约1.4亿元,向全社会征集潮州古城牌坊的影像与相关资料,并大力发动民间力量收集1951年拆除下来的牌坊构件。按照“修旧如故”“原址原貌”的原则,对23座古牌坊进行了修复,其中21座位于太平路,2座在东门街。

  三年苦战,1900米中轴线重获新生。2009年国庆华灯初上时,石坊纹路在光影中复活,修缮后的牌坊图案花纹清晰可见,配合灯光夜景,与两侧的骑楼建筑共同勾勒出一幅精美的历史画卷。一部倒下的历史,终于被潮州人亲手扶起,站成两公里长的石头史诗。

  

  牌坊说什么?

  石头刻成的“精神密码”

  

  太平路上,承载潮州荣耀的石坊重新站直了腰板——潮州人用一场“石头复活计划”,回应了海内外游子心底最深切的乡愁。这复建何止是修复景观?分明是书写了一部会呼吸的潮州精神史诗。

  从宋代抗金名贤“王老虎”王大宝,到留下“世有千年池厝渡,而无百年郑大进”醒世箴言的清代贤相郑大进……这些牌坊,就是潮州精英的“立体简历馆”。

  林大钦“穷不夺志,廿一岁夺魁”的寒门逆袭,刻在“状元坊”上铮铮作响;翁万达经略三关、筑城卫国的铁血丹心,被“少司马坊”一砖一瓦铭记;连八达岭长城的筋骨里,都藏着“经略边务坊”主人吴一贯的雄才。更有那“四进士”“七俊”“戊辰八贤”连成的功名星河——172位宋代进士、160位明代进士,在砂岩上汇成“岭海名邦”最硬核的科举金榜。指尖拂过这些纹路,摸到的哪是冰凉?分明是忠孝仁义的千年脉动。一座座牌坊,正是历史为他们留下的一面面“奖牌”。

  牌坊街的基座,还深深扎在旧潮州府的血脉里。走在牌坊街上,就像翻开一本潮州人的“家祖相册”。潮阳、澄海、揭阳、普宁……不同县邑的先贤故事在此交汇融合,就像一条条奔腾不息的河流,最终汇聚成一片浩瀚的文化海洋。对海内外的潮人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条古老的街道,更是他们看得见、摸得着的乡愁图腾。修复牌坊,就像是修复全球潮侨共同认可的“精神GPS”,让那些散落世界各地的潮汕心灵,能够重新相聚在这方文化原乡,找到回家的路。

  因此,潮州人选择俯下身来,小心翼翼拼接一块块残石,坚持“修旧如旧”,即使是“四狮亭”狮耳上的小小残缺,也会按照古老的传说精心复原。牌坊街的再生,是潮州向世界宣告:我们的过去,值得如此郑重相待。

  如今,重生的牌坊街,早不是沉默的“历史标本”。它成了潮州人崇文重教、廉洁奉公精神的活态展馆,更化身点燃古城活力的超级引擎,吸引来自全球的目光。游客们在这里触摸到的,不仅仅是古老建筑的砖石,更是潮州文脉的温暖体温。它以独特的魅力,吸引着无数游客前来参观游览,为潮州的文旅经济注入了强大的动力,让千年的智慧在当代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这,就是牌坊街最响亮的当代回音,它穿越时空,诉说着潮州古城的辉煌过去、灿烂现在和美好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