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济楼上镌刻“粤东首邑” 宋金峪 摄
牌坊街旧照 资料图
《永乐大典》收录的潮州城图 资料图
广济桥横跨韩江 宋金峪 摄
潮词
老府城
潮州古城以“三山一水”的格局历经千年而城址未移,这里不仅是韩愈兴文教、开创“海滨邹鲁”文化风潮的圣地,也是明清时期“一府管九县”的粤东区域中心。对于海内外的潮人而言,潮州古城是他们心中的“老府城”。古城街区肌理保存完好,各类古建筑等历史遗存丰富多样,共同构成了海外千万潮侨的精神原乡和中华文明守正创新的鲜活样本。
曾柯权
韩水汤汤,三山凝翠。潮州古城静卧于时光深处,任千年潮汐拍打韩水两岸。这里是中原文明的南域注脚,是海洋文化的活态展卷,更是岭南文脉不曾中断的见证。近千年城址未移,三山一水的格局依旧,潮州用最东方的营城智慧,书写着一部“岭海名邦”的传奇。
远古星火,从山海之间醒来
文明的曙光,早在近万年前就已照亮这片山海之间的土地。目光望向南澳象山遗址,新石器时代先民打磨的夹砂陶片带着海洋的印记;穿越到陈桥贝丘,古越族人留下的粗陶与渔猎痕迹诉说着潮州先民的生存智慧;再凝视商周时期的浮滨文化,原始青瓷与青铜器的微光映照出岭南文明的进阶之路——这条从象山、陈桥到浮滨的时光轴线,勾勒出潮州大地万年不息的人文根脉。
史料与考古的发现,揭示岭南地区早在秦汉时期便与中原文明初步交融的历史图景。到了东晋南北朝时期的义安郡,潮州则是另外的模样。《三阳志》记载:“郡左有溪,北自循、梅、汀、赣下。溪之东,其地曰鸭湖。”该书还表示《潮州图经》中称此地为“古代郡治所在地”。但郡治的遗址早已坍塌毁坏,逐渐湮没,难以考证,唯有当地居民在耕作时,偶尔从泥土中挖掘出古代砖瓦,其形制与当时之物不同。据专家考证,“鸭湖”应是潮州隋唐以前的郡治,且在韩江的东面,大概为今天的东津(桃坑)一带。
隋开皇十一年,“潮州”得名,取“潮流往复”之意,这个充满动态意象的命名,仿佛预示了这座城市与江河的不解之缘。
至唐代贞元年间,州治西迁至金山南麓,形成了“三山一水护城郭”的经典格局——北倚金山为天然屏障,东临韩江通舟楫之利,西靠葫芦山作仓储之用,南拓平野得农耕之便。这巧妙融合中原营城智慧与岭南地理特质的城市范式,历经宋元明清的风雨洗礼,而城垣轮廓不改,肌理依然。
文脉觉醒,韩潮一脉润古今
公元819年,被贬南来的韩愈,用短短八个月时间在这片土地上掀起了一场文明风暴。驱鳄患、释奴婢、兴文教,这位文宗巨匠的到访,成为潮州文化史上的重要分水岭。他不仅破解了困扰百姓的鳄鱼之患,更推行“以庸代役”的人权改革,使潮州成为唐代岭南最早实现奴婢制度改革的地区之一。
“自公之来,潮士皆笃于文行”。韩愈捐出全部俸银兴学,破格起用当地名士赵德代理州学教授,开创“以士治士”的治理新风。潮州文化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唐学武指出,这种“不拘资序,唯才是举”的办学理念,直接催生了宋代潮州科举的兴盛,进士数量较唐代激增数十倍,创造了岭南文化史上的奇观。
最动人的文化图腾,是潮州百姓用“江山易姓”来表达的崇高敬意——笔架山从此改称韩山,鳄溪易名韩江。“吾道之行兮,自公之为”,北宋名臣陈尧佐的诗句,不仅是对一位刺史的深切纪念,更是对文明火种的虔诚朝拜。
这场始于唐朝的文明觉醒,在宋明清的接力传承中,汇成潮州文脉的滔滔江河。陈尧佐重建州学、驱除鳄患,使“海滨邹鲁”美名远扬;历代知州修桥铺路,终使“世界上最早的启闭式石桥”横跨韩江,成为了潮州的文化地标……
明清时期,潮州府达到“一府管十一县”“一府管九县”的鼎盛格局,辖境涵盖粤东大部,成为区域政治、经济与文化中枢。这一辉煌历史,奠定了潮州作为海内外数千万潮人共同精神原乡的根基。
漫步今日潮州,依然能触摸到千年府城的鲜活肌理。广济桥的十八梭船随潮起落,太平路的宋砖明瓦映照古今,开元寺的晨钟暮鼓穿越唐宋时空,甲第坊的嵌瓷厝角头凝固着明清烟云。这座仅2.36平方公里的古城,是一部依然在续写的线装书,每一页都浸润着人间烟火。
宋代是潮州城市格局定型的关键时期。随着中原移民大规模南迁,潮州从唐代的“万户小州”发展为南宋末年近十四万户的人口聚集地。
以太平路为中轴线,五十六条街巷如鱼骨般向两侧有序延伸,形成“三横四纵”的智慧网络。巷道宽四尺,既适应岭南湿热气候的通风需求,又暗合传统规制;地下砖砌暗渠遵循“四水归堂”理念。这套科学的城建系统,让古城历经千年风雨仍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
“南富北贵、东财西丁”的民间谚语,揭示着古城的功能分区,南门街聚集商贾货栈,北隅府衙官邸林立,东厢韩江畔码头栉比,西门手工业作坊云集;而“大街看亭字,桥顶食炒面。爬上东门楼,再入开元寺”的俗话,则凸显出老府城的功能地标,这种科学的城市布局和城市名片,至今仍以原始的建筑格局,影响着古城的业态分区。
古今交响,守正创新的时代答卷
虽经发展变迁,但潮州作为古城的传统肌理得以完整保存,成为最珍贵的文化遗产。
1986年跻身国家历史文化名城,2003年启动历时七年的广济桥修复工程,2022年复建镇海楼贯通古城中轴线,镇海楼续建工程、潮州城隍民俗文化馆正式对外开放——潮州用一个个扎实的脚步,重拾历史荣光,再现古城风韵。这些保护与修复的举措,不仅是对历史的尊重,更是对未来的负责。
今日牌坊街上,23座石牌坊巍然矗立,讲述着“十相留声”“状元及第”的往昔辉煌。而在坊下,潮绣在指尖流转,朱泥在手间成型,古老的香黄制作通过直播走向世界。传统与现代,在这条街上和合共生。
站在笔架山上远眺,古城墙与对岸的韩江新城隔江相望,构成一幅古今对话的生动画卷。开元寺的晨钟暮鼓应和着韩江潮汐的自然节律,韩文公祠的千年香火、牌坊街的市井人声、广济桥的绚烂灯光,共同谱写成传统与现代的二重奏。在海外千万潮汕侨胞心中,这座曾统领“九县”的古城是族谱里的祖居地,是工夫茶里的乡愁味,更是潮剧唱段里的家国情怀。
站在新的历史起点,潮州正积极推进申遗工作,全力推动潮州古城获评世界文化遗产。未来的某一天,世界将重新发现:这座古城不仅是海外潮侨的精神原乡,更是中华文明“守正创新”的鲜活样本。
千年潮未落,风正再起时。这座古城的传奇,依然在“花样”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