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珠区书协主席 秦建中
对当今的书法人而言,能够获奖,特别是在中国书协举办的各类展览中入展、获奖,似乎是相当殊荣的一件事。按流行的评判:“国”字头等,“省”字头二等,其他的三等,进入了“国”字系,就代表水平高了一等。且不说评奖是否合理,一些选手获奖后被各地捧为上宾,整天打了鸡血似的,自己也似乎牛气了许多。原本平静的书法生活被注入了很多无法讲清的元素,实践的拼形式,理论的拼考据,于书法的发展本无实质的好处,但自上而下都这样,习以为常,这就很不正常了。
早几年, 我曾经用虔诚的心拜读了某知名教授在艺术论坛上发表的演讲文章,五万多字,从国内到国际,从书法到美学,从具体到抽象,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但要归纳又总觉得不知道他在讲什么,可能是我学识浅的缘故,绕来绕去我竟然找不着北,后在一众老师的帮助下,总算抽象出了他演讲的那么个意思:我是很厉害的,因为我的导师很厉害,所以我很厉害,以后跟我干就对了。这是一件很真实的故事,我想这大概就是现实生活的真实,包括我在内的绝对大多数也喜欢这么炫耀,比如积过些什么功德,获得过什么大奖,大到自己成了什么样的专家,当过什么样的大官,小到幼儿园时扶过哪些老太太过马路,给隔墙的小姑娘梳过几次辫子,总之,好像在给自己整墓志铭似的。这在平时吹吹水也没有什么问题,因为八卦和正儿八经的介绍总需要你数家常式的唠叨这些,但放上学术台面就觉得不那么合适了,况且水平是否真的如此之高,恐怕连自己也说不明白,评论区的“呵呵”就是最好的回应。
面对浮躁的书坛,我们需要反思书法的本源是什么?需要重新思考书法的评判标准是什么?作为中国特有的传统艺术,书法从图画记事开始,经过几千年的发展,经历了由象形到甲骨、大篆(金文和石鼓文)、小篆、隶书,再到楷书、行书、草书同步发展的演变,其艺术土壤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发展,是劳动人民的智慧光芒。秦汉以来的古代书论,都是书法本身的技法理论与人文美学理论、自然哲学理论的融合,书法是各家各派学说在自然美学与哲学高度统一下的艺术载体。书法艺术包括笔法、字法、构法、章法、墨法、笔势等具体内容,涵盖“筋、骨、血、肉、神、气”等方面的品评,而这一切都统一于笔法下对线条的自然审美,也就是说笔法是书法技法的核心内容,线条是书法审美的核心。自蔡邕总结笔法理论以来,笔法流传是书法发展的一根主线,在审美的最高层面,甚至可以说不懂笔法无法谈书法,而笔法的本质是实现自然美的法度。因此,自然美是评判是否得法的依据,是书法品评的终审标准。但自古以来,书法也鲜有今天这样的评奖模式,就算有,也只是文人之间的品评。本来从中国书法发展的历史看,书法各体之间没有可比性,对具体作品而言只有好与不好的区分,标准就是看是否符合法度和审美的要求。
当然,我不否认书法评审的公正性,只是在近四十年来,在利益的驱使下,似乎什么都要拼出个子丑寅卯来,搞得原本只是内心修为的书法跟选美似的,在形式审美的外衣下,这实质是一种残害。
回归历史的评价,总是要抽象出具体的内容,歌功颂德要有具体的功和德,摆事实,讲道理。比如《史记》记载的就是那个时间段发生了哪些事,成就了哪些人,或者哪些人干过哪些事;《石门颂》《开通褒斜道刻石》记载的就是开通石门和褒斜道的功德事件;评价李白杜甫就说他们写过哪些有名的诗,他们的情怀抱负和社会影响如何。史学的评价就是这样,不会有炫耀的成分。书坛的浮躁终归要恢复历史的平静,书法学习最重要的是不断提升自己的审美认知,回归内心的平静,是战胜自己而不是战胜他人。因为,在成千上万的稿件中,只评出那么几百件,落选的肯定是大多数,即使是所有稿件都符合审美和法度的要求,依然有大多数逃脱不了落选的命运。所以,别拿获奖当回事,评上了说明自己运气好,评不上也正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