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深处的抒情风笛 2019年09月29日 人文周刊·湾区文艺评论 吴小攀

  印象

  □吴小攀

  黄灿然的本业是报纸的国际新闻版翻译,因此他可以直接从西方诗学那里汲取原汁原味的养分。他会写很好的文论,在别人笔下可能枯燥无味的文论,他却写得像他的诗歌一样耐读,又屡有创见。他曾经对何为“大师”开列条件,其中之一是既有流传的代表作,又有相当的创作量,他自己的诗歌就是既有质又有量,值得让人吟咏再三。

  黄灿然的诗风很平实,但在貌似平静的底下却有一种张力,这种张力不仅来自于技巧,而且来自于本质。正如他在《爱上巴赫那天》所描画的那样,夏日里一曲若有若无的钢琴旋律,闷热的天气里一丝凉风掠过窗台,翻卷的云朵在天边静观,风暴在离名叫维多利亚的港口更远的海上酝酿……

  他像一个风景画家,将染上异域色彩的都市市井生活真实地描画下来,他撷取的看起来是人人习以为常的具象的景物,是人人几乎天天都在亲历的场景,但又不是纯客观的零度记录,而是像小说家汪曾祺那样,将一个一个看起来毫不关联的意象,摆放在一起,渲染出一种情绪,成为人活动的空间。那些充满了烟火气的形而下的人和物,获得了一种形而上的超越,俗世深处响起抒情的风笛。他似乎习惯于淡淡地起头,淡淡地聊天,然后在诗的最末突然给你麻木的心灵致命一击(这从他的《亲密时刻》和《祖母的墓志铭》两首诗可以明显看出来),或者像在天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后戛然而止。

  读黄灿然的诗,有一种走在洁净、秩序井然的香港街头的感觉,清爽,自在,但因为地窄人多,又会感受到一种逼仄的人气。他的诗更像一面镜子,有选择地照取,而非简单地价值评判,让人感到城市并不如许多人以为的那样是乡村坚硬庞大的对立物——其实,城市同样也是有恨有爱有猥琐有伟大有血有肉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