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平
1
中午,鲲鹏从田里扯杂草回来碰到了美丽,就知道又要挨批了。
爸,您硬是不听话。果然,美丽既心痛又埋怨地说,这么热的天也不在家休息,您是缺吃还是缺穿呢?!
早上不热,好凉快的。说着,鲲鹏忙转移话题,女儿,又到周末了?
嗯。
还是一个人回来?唉!你到底要让我和你妈操心到什么时候呢? 鲲鹏伸长脖子向后看了看,叹着气说。
瞎操心!美丽佯装生气。回一次问一次,见一回催一回,烦不烦啊!再问再催,我以后就不回来了,看你们找哪个唠叨去?!
美丽都吃28岁的饭了,却一直没有对象。寨子里像她这种年纪的,孩子都上小学了。看女儿总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鲲鹏和老伴只有干着急。
好好好!爸不问行了吧?美丽一生气,鲲鹏只有忍让的份,谁叫自己从小把她给宠坏了呢?
孩子都挺孝顺。儿子大学毕业后在省城安了家,儿子儿媳曾多次接他和老伴去省城住。美丽农大毕业当年考进了县农业农村局,没几年也在县城买了商品房。房子装修好后,美丽也多次带爸妈进城。说城里小偷多,有爸妈给守屋才放心上班。其实城里到处是监控,别说小偷,就连一只鸟都别想逃过摄像头的眼睛。鲲鹏心知肚明,女儿这是找借口让他和老伴享福呢。
省城也好,县城也罢。没住上几天,鲲鹏和老伴就发现腰也酸来腿也痛,晚上还整夜睡不着。常常住不到半个月,老两口就嚷嚷着回去。鲲鹏老两口经常开玩笑,说咱俩这两把老骨头就是贱,享不了儿女的福。
一回到乡下做农活,腰也不酸,腿也不痛了,晚上睡觉也香了。
2
见父亲不说话,美丽心说老小老小,人一老就变回了小孩,动不动就使小性子,生气。
爸,回家。见父亲不说话,美丽挽起父亲的胳膊往前就走。
女儿,回家有事?有啊!美丽笑。
什么事?给爸讲讲!您猜。美丽还是笑。
又评上先进了?不是,哪有一年评两次先进的。
哎,快给爸讲嘛,爸实在猜不着。
美丽站住,从小坤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父亲。鲲鹏扫了几眼,脸色马上变了,怎么回事?女儿!调回麻栗坡镇农技站?你是不是犯错误了?!
爸,怎么能这么说呢?美丽有些急了。
哼,你以为爸什么都不懂是吗?鲲鹏加重了语气,一般从上往下调,不是提拔就是犯错。你调回镇农技站就当一个小小的技术员,不是犯错误是什么?女儿啊,这在以前叫下放呢!
爸,看您说哪里去了,是我自己申请回来的。
什么?你自己申请回来?!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牛屁股去了是吗?啊!鲲鹏痛心疾首,一跺脚,转身朝另一条路走了。
美丽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看着父亲慢慢远去的背影。
月亮升起来老高了,鲲鹏才移步回家。路过女儿房间时,听到里面说话,就把耳朵贴了上去。
3
女儿,妈问你个事,你得给妈说实话。
妈,您说。
真是你自己要求调回来的?
嗯。
女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妈,时下农村出现不少种养大户,他们很需要技术指导,我回来就能更方便地给他们进行——那是领导考虑的事,母亲打断说,什么时候轮到你操这个心了?
这,妈,您看您和我爸都老了,在省城县城都坐不住。如果我继续留在县农业农村局,万一您和我爸有个三病两痛,我能及时赶回吗?更别说远在省城的哥嫂了。
唉!我就知道是我和你爸这两把老骨头把你给害了。母亲叹着气,内疚地说。
别难过,妈,其实我也是为我自己。
为你自己?
对!
女儿,到底怎么回事?妈硬是给你弄糊涂了哦。
这——妈就别问了好不好?您放心,反正是好事。
好事?是不是因为麻栗坡那个养殖大户?母亲试探着问,她听人家说女儿经常下乡去给那个养殖大户指导养殖技术。一来二去,两个对上眼了。但她问过几次,女儿都不承认。
4
妈——美丽撒起娇来。
那小伙子其实长得不错,听说人品也好,可惜是个农民。母亲仿佛在自言自语。
妈,农民怎么了?您和我爸不是农民?!
女儿,妈没有别的意思,妈是怕委屈了你。听到这里,母亲算弄清楚了。
妈,没什么好委屈的。我们商量好了,准备在麻栗坡再起栋房子。等都弄好了,到时接您和爸去住。屋边还有一块七分多的地方当菜园,够你们做的了。反正离家又近,你们什么时候想回来坐几天我们就开车送你们回来……您说好不好,妈?
好,太好了。母亲激动起来,你能这样为爸妈着想,妈很高兴。妈只是觉得为了我和你爸这两把老骨头,让我的宝贝女儿嫁一个农民,实在是太亏了。
不亏的,妈,我会幸福的。美丽笑着说,我这一回来是既利父母,也利养殖大户,还利自己,这就叫一举三得。妈,您说女儿聪不聪明?!
那还用说。母亲开心地笑了起来。
妈,您说我爸会同意我的选择吗?
爸同意,爸举双手赞成。没等房里的老伴答话,鲲鹏在外面抢着回答。
没想到被父亲偷听,美丽在房里撒起娇来,爸无赖,怎么能偷听自家女儿的私房话呢?
鲲鹏不再答话,微笑着朝厨房走去,他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