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川

　　8月4日，著名历史学家许倬云先生在美国去世，享年95岁。

　　诗经云：“倬彼云汉，昭回于天。”许倬云与世长辞，归于云天，让人倍觉突然。实际上，在两个多月前，他就在社交账号上透露，“我前一阵神经痛，痛得不能坐，每天只能下床一个多钟头，既不能坐又不能站，幸亏有针灸”“实际上，我已经瘫痪了，不能走路，也不能站立”。

　　许倬云在其《万古江河》的序言中写道：“正如渚岸望江，有时看到波涛汹涌，有时看到平川缓流。”回顾他的一生，也称得上有时波涛汹涌、有时平川缓流。许倬云生于烽烟弥漫的乱世，经历过抗战逃难，再加上天生残疾，可谓尝尽颠沛流离之苦。

　　倬，大也。许倬云是一朵大云，曾在西周田垄、汉代农舍、江南市井的上空逗留，在万古江河的上空俯瞰。这朵云，一直呈现并追寻中华文明的特质。这朵云，无论飘游在哪里，始终与中国历史为伴，与中国文化、文明相依。许先生以思想之高远俯瞰文明长河，以精神之流动涵育文化根脉。

　　其代表作《西周史》《中国古代社会史论》《汉代农业》被誉为“古代中国三部曲”，《万古江河》《说中国》《中国文化的精神》则被称为“中国文化三部曲”。从“形塑中国”到“熔铸华夏”再到“万古江河”……读许先生的著作，对中国历史和文化、文明有更系统的认知，对“何以中国”有更深切的认同。

　　许先生曾称他“多年来未尝稍离中国古代史的园地”，这使他对中国历史钻研深，且有独到见解。此外，对于近现代中国在内外挑战下的现代化努力、经济转型、教育改革、武化现象、都会文化的兴起以及革命与思想变迁，他也有深入研究。

　　更可贵的是，许倬云学贯中西，提倡“从世界看中国，再从中国看世界”，这使得他的史观具有更宏阔的视野。他让我们深深意识到，要理解中国与世界的不可分割性，世界需要中国，中国也需要世界。

　　许先生认为，中国文学里一些自然形象都是人格化的，人性和自然环境往往叠合在一起，展现人和自然的关系。他还表示，“中国人在诗歌艺术中展现了时空中的生活美学”“中国的精神文化在民间日常生活里面”。这些观点，切中肯綮，对我们热爱中国文化、坚定文化自信都有积极意义。

　　上承天光、下接地气。许先生游走在学术与大众之间，晚年将精力重点放在“撰写面向大众的历史文化读物上”。此言不虚。去年，他开通微博，开宗明义，“学历史的人，责任是将其所感、所触呈现给大众。”因此，他希望年轻的朋友们，“能养成观察世事、观察往事的习惯”，并愿意分享关于历史、关于人生的看法。

　　如果说学术著作奠定了许倬云的学术地位，那么他与网友、与公众的日常对话，则更让人感受到他的情怀。比如，他对家乡无锡的念兹在兹；他称，“中国两个字，刻在我心里的”；被问及“最重要的遗憾是什么呢？”他回答：但悲不见九州同。如此情愫，都让人动容。

　　倬云垂象，文脉成虹。这朵负载着中国文化的云，已经飘远，但这朵云的根在江南，在中国，在中国文化的大地上。

　　许先生说：“我们今日正在江河入海之时，回顾数千年奔来的历史长流，那是个别的记忆；瞩望漫无止境的前景，那是大家应予合作缔造的未来。万古江河，昼夜不止。”但愿每个中国人都有一颗明亮的心，关心自己，关心家国，关心人类的命运，并为华夏文化兴盛而尽一份力。

　　（作者是北京知名时事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