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首歌留住一座城的灵魂 2026年03月22日 伍福生

  昔日镇海楼 AI制图

  

  □ 伍福生

  

  谱写一首“城歌”,是一个融合城市文化、集体记忆与音乐艺术的创作过程,其核心在于捕捉城市的独特气质,并让大众产生情感共鸣。要谱写出一首能代表广州的“城歌”,关键在于要以“城市如爱人”的方式,捕捉住广州这座已建城2240年的城市的灵魂——它独特的文化符号、市民的集体记忆与共同情感,并向外地人传递广州的精气神,而不仅仅是罗列地标。

  

  致力提炼城市独特气质与精神

  

  被视为桂林“城歌”的《我想去桂林》,是由广东音乐人陈凯作词、张全复作曲;被视为扬州“城歌”的《烟花三月》,也是由广东音乐人陈小奇作词、作曲。他们在创作这首歌的时候,都没有到过当地,采取的是一种“隔山打牛”的写法,通过想象、文化符号与情感投射完成对异地城市的诗意建构。

  《我想去桂林》由广东歌手韩晓于1994年首唱,歌曲以民谣为基底,揭示了时间与金钱的两难选择,构成了整首歌的核心矛盾。歌曲将“桂林”从一个旅游目的地,塑造成了“诗与远方”和“未竟梦想”的精神符号。

  ——这对广州“城歌”创作深有启示:应致力于提炼城市独特的气质与精神,如广州的务实、包容、市井烟火气,并将其提炼转化为易于传播和感知的情感符号;广州拥有丰富的市井生活和奋斗故事,这些都是创作的富矿,但在创作中应优先思考“这首歌能让听者产生怎样的情感”,而不是“这首歌需要展示广州的哪些方面”。

  《烟花三月》由陈小奇作词、作曲,是时为广东歌手的吴涤清于1999年12月发行的同名专辑主打歌曲。歌曲以扬州为背景,融合李白《送孟浩然之广陵》诗意,呈现“烟花三月是折不断的柳”等经典意象,完美示范了如何将深厚的古典文学资源转化为现代流行音乐。

  ——这对创作广州“城歌”同样有启示:如何将粤剧、广府童谣、木棉、云山珠水等独特文化符号,用当代人喜闻乐见的音乐语言进行创新表达,而非简单复古或堆砌?

  

  遵循粤语九声六调的韵律结构

  

  广州的意象极为丰富,创作者需巧妙取舍,兼顾历史底蕴与当代生活。广州的自然景观、城市地标、文化符号不仅是视觉标识,更是城市集体记忆的载体,承载着广州千年的岭南文脉,能增强歌曲的地域辨识度,使歌曲成为“可听见的城市地图”。应该注意的是,在题材选择与意象挖掘上,应该避免宏观叙事与面面俱到,不必试图涵盖城市所有特色,集中力量刻画一个具体、细微的侧面反而更有效,从而真诚地书写出个人在广州的真实、独特体验。

  在创作中,粤语方言不可替代,真正的广州“城歌”应该遵循九声六调的韵律结构,这是广府文化最本质的声音基因。歌词需具备口语化表达、押韵自然、节奏贴近日常语调的特征。出生于广州的香港著名音乐人黄霑,在后来成为香港“城歌”的《狮子山下》中,精准实践了其博士学位论文中倡导的“三及第”创作方法——即文言、白话、粤语口语三重语体的有机融合,成就一首集体精神史诗。在这首歌中,文言“难免亦常有泪”“不朽香江名句”,赋予艰苦以庄重感;白话“人生中有欢喜”“理想一起去追”,呼应香港草根崛起;粤语口语“我哋大家”强化地域身份认同,是血缘式共同体的召唤。歌词中无“香港”二字,却字字是香港;歌词中无“爱国”之词,却句句是家国情怀。

  十五运会歌《气势如虹》双语版本也是一种文化策略性设计,由广东音乐人何沐阳作词、作曲的普通话版面向全国,粤语版由广东音乐人梁天山、何沐阳及北京音乐人崔轼玄作词,锚定大湾区身份认同。在全球化的语境下,如果把其中的“冲冲冲”唱成英语“Go go go”,可能在体育现场中会引起更热烈的呼应。

  

  超越对地标、美食的简单罗列

  

  将城市比作爱人,是情感投射的文学策略。罗大佑像写爱人那样写出了香港的另一首“城歌”《东方之珠》,以“东方之珠,我的爱人”开篇,直接确立了歌曲的情书体叙事结构,整首歌词如同一封写给恋人的信。这种写法让宏大的历史议题落地为个体情感体验,使听众在“爱”的语境中,自然共鸣于家国情怀与文化根脉的追问。赵雷也像写爱人那样写出了成都“城歌”《成都》,这是明显的“城市如爱人”写法。

  “城市如爱人”的比喻,意味着将广州视为一个鲜活、有情感、有故事的生命体,而非冰冷的地理空间。这要求歌词超越对地标、美食的简单罗列,转而挖掘城市与人的情感羁绊——

  首先是‌历史与传说的“古典爱人”,以五羊衔穗传说、海上丝绸之路起点、千年商都底蕴,将历史化为爱人的“前世记忆”与“独特气质”,赋予城市古老而深情的底色;其次,‌地理与空间的“立体爱人”,以“云山珠水”的自然格局、纵横交错的地铁网络、现代天际线与老城街巷的对比。山如脊梁,水是血脉,地铁是流动的思念;再次是‌生活与气质的“烟火爱人”,早茶的蒸汽、榕树下的凉茶、粤剧的腔调、湿热的季风、花城的四季繁花,烟火气满满的细节,体现“爱人”的日常温度与生活气息。

  最动人的“城歌”往往源于创作者与城市最私密、最真实的情感连接。对广州的长期观察与热爱,能化作独一无二的音符与词句,谱写出一首真正让广州人产生共鸣,也让外人听懂广州的“城市情歌”。

  一首为广州谱写的“城歌”,应是一部融合了历史纵深、地理特征、人文精神与个人情感的作品,旨在让听者不仅能“读懂广州”,更能从内心深处“热爱广州、奉献广州”,仿佛与一位值得深爱的伴侣相遇、相知、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