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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伍迪·艾伦的电影《午夜巴黎》中,来自21世纪的主人公羡慕20世纪初的“文艺界”人士,可后者倾羡的是19世纪末的艺术家,至于19世纪末的艺术家,则是三句不离文艺复兴,世人也无不知晓大名鼎鼎的文艺复兴时期。 让后人心向往之的文艺复兴时代大师辈出,那究竟是这些“群星闪耀”令这个时代蓬荜生辉,还是这个时代独有的魅力造就了人才?罗斯·金的《布鲁内莱斯基的穹顶:圣母百花大教堂的传奇》(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一书或能给我们一些启发。 菲利波·布鲁内莱斯基出身于一个公务员家庭,家人曾寄望他能子承父业,未料他沉迷于数学和机械,成为了文艺复兴时期最伟大的建筑师之一。书中详细记述了布鲁内莱斯基是如何挑战不可能,完成圣母百花大教堂穹顶的建筑的。当教堂封顶在即,时人认为,从力学的角度来看,层层支撑的飞扶壁最能达成这一高度。可是最后敲定的设计方案,却是看似饱满、实则难以实现的穹顶——理由是:飞扶壁不够美观,且它接近佛罗伦萨的宿敌(德国、法国、米兰)的建筑风格,在文艺复兴时期一度被看轻。完成这一划时代挑战的就是布鲁内莱斯基,他不仅动用超前的数学知识和观察得到的经验,还颇有头脑地对方案保密,没有第二个人能胜任这项工作,无疑大大提高了布鲁内莱斯基的地位。更甚者,以布鲁内莱斯基为代表的建筑师们的地位也显著提升,他们曾被视作单纯出卖体力的劳动者,可布鲁内莱斯基的穹顶令建筑跻身艺术的堂奥。这与文艺复兴时期的氛围紧密相关:因为米开朗琪罗,人们不再质疑雕塑不如绘画;因为马基雅维利,经世致用的哲学也能成为艺术;因为讲求实际的精密计算,艺术迎来了新的高峰,科学不再曲高和寡。因为多才多艺的文艺复兴人,文艺复兴成为一种生机勃勃的时代精神。布鲁内莱斯基并非个例,一路走来皆与环境相成。 譬如,书中首先提到,这是一个竞争的时代,自公元前400多年就有建筑师竞标的传统,在人才济济的文艺复兴时期,竞争更是达到了一个高潮。布鲁内莱斯基的守口如瓶并非毫无来由,他必须证明自己无可替代的实力。另一方面,拜竞争所赐,文艺复兴时代的艺术家一再突破自己的极限。 因材施教也是文艺复兴精神的来源,人们被允许做自己喜欢的事,发展天性。布鲁内莱斯基小时候喜欢机械,父母便不再强求他非得研究法律成为公务员,而是替他安排了一个金匠师傅,设计和制作各种各样的金属物件让十几岁的少年如鱼得水。我们更为熟悉的例子可能是艺术家的迁移,他们早早摆脱地域的局限,去文化艺术的中心学习,像是画家们喜欢的佛罗伦萨。由兴趣引导,物以类聚,养成专长。 由是,文艺复兴时期的探索氛围相当宽松,尽管艺术家们会保留一些不传之秘,但是近距离地欣赏最杰出的作品、糅合进跨学科的元素(诸如数学在艺术中的应用)以及人才的上升通道,都是这个时期的红利。从透视法到修建穹顶的机械,像布鲁内莱斯基这样颠覆旧有观念、挑战极限的发明,必得有开明宽容的土壤,能被识货的群众迅速接纳。 生逢其时的艺术家和文艺复兴的环境,是相互磨合、相互改造的过程,闪耀的巨擘、伟大的发明和发现,推动着社会的发展,而对人的肯定,亦是对思想、对生命力的肯定。盐野七生以“无止境的探索”来诠释文艺复兴精神,认为无论从事何种职业,抱此精神的便能称作是文艺复兴人。罗斯·金则点出了结果的重要性,留下叹为观止的作品才是为这个伟大时代添砖加瓦,或者呈现一种令人艳羡的可能性:只要将事情做到极致,一个人可以改变一个行业,可以为自己做的事情正名。 伟大的时代孕育英雄,英雄以行动创造了自己的时代。前者过于醒目,易为我们关注;但后者才更真实、更重要,是知难而退者应当镜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