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号商铺

　　□肖佑启

　　秋天的夜黑得早，必须提前一小时亮灯。

　　程伯乐意天早黑。人闲不得，一闲烦心的事就自动找上门，倒不如多找点开心的事泄火。

　　最近一个月，程伯迷上了打太极拳，学完杨式二十四式，正跟随老师学杨式四十二式。人岁数大了，记每一式的名称和动作要领，容易串混，但比起在家里大眼瞪小眼，程伯更愿意去打太极拳。一呼一吸，身随气行，手到眼到，慢起慢沉，难得的修性。

　　出小区去健身广场，必须经过36号商铺。刚学太极拳的时候，程伯还走过来走过去瞄一眼36号商铺，尽管门上挂着大锁，门上贴着“旺铺出租”的红纸，但他的眼睛总是忍不住要停留好一会儿。商铺迟迟没有租出去，程伯的心揪得痛、瘆得慌。最近十天，再经过36号商铺时，程伯说什么也要把头扭向一边，眼不见为净！

　　“说得好听，一铺养三代，养个鬼。”回家的路上，程伯愤愤地骂了一句粗话。

　　买了这个铺位，大把的钱投进去却迟迟不见收益，这比活生生地用刀割身上的肉还难受！无论如何，明天一定要与儿子儿媳细细敲定一件事：是低价出租，还是转让出售。

　　一家人商议的结果，少数服从多数：以三个月为期限，继续放租。

　　程伯气得直跺脚，头摇成拨浪鼓。

　　“不听大人言，吃亏在眼前。这可是上百万块钱啊，存在银行利息一年也有好几万，现在石头丢进水里，连个泡也不冒，你们是脑壳子生锈了!”骂够了，没人理他，程伯自知无趣，只得怏怏换好太极服，手抄在背后，去打太极拳。

　　三个月期限很快就要到了，除了偶尔有人问一下铺位租金和小区常住人口外，全部没有下文。这让程伯想不通：36，多吉利的数字，而且36号离小区南门就隔着三个铺位，怎么就没人来租呢?

　　程伯的叹息越来越多，36号商铺犹如一道魔咒贴在他的眉间，又像是一只蚂蟥盯在他的脚上，扯也扯不掉，唉！烦啊！

　　这一日，程伯接到老家兄弟的电话，电话那头，程伯的俩兄弟也是一坛子的苦水，为十亩地成熟柚子的销路发愁。

　　没辙了，能不能在你那里帮着销一点?否则烂在树上，成本也收不回，程伯的兄弟试探道。

　　俗话说，亲加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何况是兄弟，这个忙一定要帮，程伯嘴上说考虑考虑，心里却早就应承了下来。

　　一亩地差不多一万多斤，十亩，那是多少?您算过没有?程伯的儿子一开始就反对父亲的决定，但碍在父亲的面子上，答应帮助销五百斤。

　　儿媳也跟着表态，我负责销售三百斤。

　　一个零头也不够，这咋办?程伯辗转反侧，一急头又痛。

　　看着程伯的难受劲，老伴递给他一杯热水，叹道：“这是何苦呢?”

　　一连三天，程伯胃口全无，一口饭在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倒腾，就是吞不下去。算着柚子到货的日子，他嘴唇上莫名冒出三个大水泡。

　　这晚，程伯又被老伴赶着去打太极拳，路过自家36号商铺，突然灵光一闪：撞倒个鬼，这里不就可以卖柚子吗?

　　程伯代销特产柚子店在36号铺很快开张了。

　　程伯家乡的柚子果肉紧密，滚圆，水分足，甜爽爽的，加之价格每斤又比市场价低五角，所以很受小区业主喜爱，销量一直看涨，这令程伯眉间紧锁的“川”字渐渐散开，挂在脸上的笑容好似一张自我推介的名片。

　　柚子卖得七七八八了，程伯余兴未尽，他好像又嗅到了什么，又好像被什么牵引着。程伯没底，心悬着，他想看看家人的反应。

　　“肥水不流外人田，空着也是空着，只要商铺能生钱，只要您和妈吃苦受累不怨我们，您就开吧。”儿子儿媳的话令程伯很是意外，他原想儿子第一个会反对，没想到儿子竟然投了赞成票。

　　程伯性急得很，当天就给自家兄弟打电话：我们老家四季有水果，除了柚子，不是还有脐橙、杨桃、柿子、香蕉、龙眼、荔枝吗?不是还有盐焗食品、娘酒、笋干、山茶吗?我在这里开一家客家特产店，你们在老家快点给我组织货源。

　　程伯长嘘一口气，好像气沉丹田，总算安乐了，36号铺终于派上用场!

　　程伯的儿子就不明白，劳累了一生，我老爸怎么就闲不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