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盛东 广雅中学高一(2)班 明叔和明姨的饭馆地方不大,但东西实惠。他们卖的是地方美食:煲仔饭、及第粥、咸煎饼、炒牛河……贵一点的鹅肠,也不过三四十元一碟,黄嫩嫩的鹅肠混着青绿的葱花和玉白的细豆芽,爽脆且口感丰富。煲仔饭是明叔的拿手菜,肥瘦均匀的腊肉或拌着葱花的牛肉懒洋洋地躺在白中泛黄的细米上,酱油调味汁一淋上去,整个饭煲似乎就沸腾了。 我最喜欢吃明叔家的煲仔饭。那满煲滋滋作响的声音最是诱人,每次听到这声音,想象着煲里热乎、香脆的锅巴,我都会情不自禁地吞口水。每次一考完试,尤其是大考过后,我便会飞奔到明叔的饭馆,想着那一煲喷香的煲仔饭,一定能安抚我那颗躁动的心。临近期末,考试总是特别多,加剧了我的焦虑,我去吃煲仔饭的次数也特别多。 那天下午,阳光是让人烦躁的,树下的剪影也是烦躁的,那一方书桌上三张七十来分的卷子更是让我烦躁。我粗暴地将卷子揉入书包,想了想,还是先去吃个煲仔饭吧。于是,我再次跑向阿明叔的饭馆。 大街上一如既往的喧闹,车水马龙的街头,行人匆匆地与我擦肩,各种声音挤进我的耳朵,有生意人在报价,有外地游客新奇的惊叹,有刚放学的孩子在嬉笑……一个个声波叠加,丝毫不能抚慰我那颗烦躁的心。 明叔正在炒牛河。“来一份窝蛋牛肉饭。”我说。 明叔抬眼看看我,说:“小子,来了。考得怎么样?” “还是那样。”我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吐出四个字后,便盯着地砖缝,缄默了。 一群老人正坐在一旁有说有笑的,似乎是隔壁单位退休的职工。听他们就着一口小酒、几颗花生,生动地讲着一个个笑话,我那绷得很紧的心似乎有了一点松动。 “煲仔饭来喽!帮忙把酱油拿开。”明姨端着煲仔饭过来了。明叔总是照顾我的,在我点的煲仔饭里,会加多一点牛肉,下多一点香油,葱花也不吝啬,调味汁也是最浓稠的。 “多谢阿姨。”我执起筷子,拉过小砂锅,将里面的饭拌匀,袅袅的白气冉冉升起,那香浓的味道在我口中弥漫开来,我的烦恼也似乎随着那缕香气飘散在空中,飞到了天边那片火红火红的云朵中。 “阿姨,今天怎么这么多老人家啊?”我叫住了在收碗碟的明姨。 “今天是周六,只要年满六十岁,周末来我们家吃饭都免费。” 我不懂:“为什么要免费啊?” 明叔这会已经没那么忙了,他帮明姨把一堆用过的碗碟放进后厨后,便到我面前坐下,抽出了一根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他说:“我年轻时南漂来广州,兜里几十块钱在路上就花完了,到广州后,没想到找个工作那么难。当时我害怕啊,要是我饿死在街头咋办?我家里爹娘和小弟怎么办?我也努力过、拼搏过,但人生难免有难过去的坎。正在我穷途末路时,遇到隔壁机关单位里的那些人,他们给了我一份搬运标本、仪器、资料的工作。我努力地搬啊,节俭地活啊,一颗心慢慢热起来,觉得满身力气终于可以有处施展了。再后来,我觉得自己做饭手艺还行,便想开家饭店,但靠我搬东西挣的那点钱哪够开店?又是那些人,他们看我老实本分,便主动凑钱帮我,我开店后他们又经常来帮衬。没想到,我开店第一年就将钱还清了——那些人就是刚才那群老人。他们现在都退休了,我就干脆让他们周末过来免费吃饭。” 明叔有些感叹地舒了口气,他将毛巾搭在肩上,站了起来,又看了我一眼:“小子,人生总有高低起伏,我知道有些话你也听到耳朵生茧了吧,但这就是硬道理啊。一次两次考得不好,不代表你到不了终点,再加把油,坚持下去总会有转机。”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走进了后厨。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已快见底的煲仔饭,那些被我撬下来的锅巴正散发着令我垂涎的香味。我当然不是惊讶它们的美味,而是惊讶原来这煲仔饭后面还有这样的故事,也惊讶明叔怎么知道我考得不好。我不由得端正了坐姿,对那碗煲仔饭更是心生敬意。是的,没有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只要努力尝试、勇敢拼搏,最后迈过那道坎时,便又是一个新世界了。 吃完饭,我跟明叔明姨道了别回家,明叔向我挥了挥手,便又走进店里忙去了。而我回头看着店里已亮起的灯光,心里一片澄明。我想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明叔家的煲仔饭了。 (指导老师:张凌燕) 征稿 “校园达人”版现面向广大学生征稿。 其中“大学时光”栏目稿件要求作者为高校在校学生,内容、体裁不限;“吾爱吾乡”栏目则不限学龄,稿件要求针对岭南风物抒发乡情。每篇不超过2000字。 来稿请投邮箱:ycwbqc@sina.com,邮件请注明“大学时光”或“吾爱吾乡”投稿字样,内文中务必留下作者所在院校等详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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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叔的煲仔饭
来源:羊城晚报
2023年12月04日
版次:A08
栏目:吾爱吾乡
作者:贺盛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