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星 晴朗的冬日午后,在广场散步。忽然看见前方有一群人,不知在簇拥着什么,加快脚步上前——原来是一个套圈的摊位。 小孩子们趴在围栏上叽叽喳喳兴奋地尖叫着,大人从上方不断地探过头去,手上一边指着,嘴里一边对旁人说着。摊位的正对面站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只见他专注地盯着前方地面,嘴唇紧抿着,一只手拿着塑料圈放在胸前,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小臂紧紧贴着身侧。这样的动作稳稳地保持了好一会儿,周围人也屏息凝神地瞧着,伸长的脖子一动不动。忽然,一只亮黄色的塑料圈从男孩的胸前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最后稳稳地落在一个铁笼子上,刚好包住了它。周围观看的人们都发出热烈的叫好声,男孩子轻轻接住摊主递过来的铁笼子,一只雪白的小兔正警惕地朝笼外张望着。 男孩小心翼翼地抱着笼子,红彤彤的脸上难掩兴奋之色,但他没有大声喊叫,一举一动都轻轻柔柔,好像生怕惊吓了怀中的小兔。我看着他抱着小兔走远,想起了我的第一只“宠物”——一条同样是套圈得来的小金鱼。 那时候的我大概也是同他一样的心情,心脏在胸腔中奔腾,如激流般汹涌澎湃,但是肢体上却没有任何表现,甚至就连脚底下也像猫儿一样轻轻迈着步子,眼睛片刻不离手中杯子里的金鱼;就这样一直到把鱼端回家里,放在小书桌上,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实习我宏伟又周密的养鱼计划。专门准备了一个小本子,上面工整地记录了我所有方案,从换水频率和喂食次数,从金鱼的每日状态到我与它的互动次数,以及后来我自己不知从哪里得到的化学试纸。还记得每周日下午是金鱼的水质测试时间,我煞有其事地从本子里拿出一张试纸,用喝完奶茶剩下的吸管从鱼缸中吸几滴水滴在上面,然后观察显现出的或蓝或紫的颜色。 在我无微不至的照顾下,金鱼在我身边应该是度过了快乐的三个多月。但是就和大多数养金鱼的人一样,它和我还是都遭遇了不幸。在一个普通的早晨,我还是和往常一样,一起床就去看它,但迎接我的却不是在晨光中波光粼粼的水中舞者,而是它歪着头翻着肚皮一动不动地漂浮水中,之前令我惊叹的柔软的身体这时变得僵直,它的鳞片也失去了光泽,浑浊不堪。它的尾巴摇摆起来多动人啊,和世界上别的什么鱼都不一样,现在也毫无生气地耷拉在水中。明明昨天它还游得那么开心啊。 我的第一只宠物就这么离开了我,之后挺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我不让爸妈扔掉鱼缸,但也拒绝了爸爸要再送我一条鱼的心意。我抱着笔记本不知掉了多少眼泪。我知道我的金鱼再也不会回来了,因为这个笔记本里的字,也因为我,它变成了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金鱼,但我也永远地失去了它。 那年我十二岁,第一次养宠物,第一次懂得什么叫责任,什么叫关爱,感受到了生命的活力以及生命的脆弱,体会到了尊重,学会了照顾……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时带它回家的那条路,路很短,但我用心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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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鱼往事
来源:羊城晚报
2024年02月01日
版次:A10
栏目:
作者:张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