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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日记》中的创伤与疗愈

来源:羊城晚报     2026年01月08日        版次:A07    栏目:新大众影评·大学生电影周优秀影评    作者:任宝英

      《年少日记》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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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高速现代化的进程中,物质的丰盈常伴随着精神的荒芜。《年少日记》这面映照香港社会症候的镜子,精准捕捉了一个精英家庭内部的创伤,于时空交织中呈现两代人的创痛与东亚家庭的情感困局。

  

  错位:叙述诡计与视角交织

  

  影片始于少年有杰走向天台的一跃。随后叙事切入成年有俊疲惫醒来的清晨。导演通过景框的有限性制造悬疑,并利用蒙太奇的连续性暗示少年与成年角色的同一,构建起童年-成年的闪回模式。直至中段,真相才被冷峻揭开:有杰早已离世,少年和成年是两个独立的叙事视角。

  少年有杰的视角让观众得以窥见香港精英家庭内部的残酷。因缺乏“突出才能”,他长期遭受父亲的责难与暴力,而母亲与弟弟有俊的沉默则形成一种共谋性冷漠。这种无尽的排斥与情感忽视,最终将他推向了终点。

  成年有俊的视角则揭示了创伤经历对个体的持久影响。哥哥的早逝导致家庭分崩离析,也使有俊终生负重。他疏远父亲,以自我毁灭的方式赎罪,成年后放弃父亲中意的律师、医生职业,毅然选择继承哥哥的遗志,成为一名能够给予学生安慰和力量的教师。

  导演通过视角的精心错位,完成了电影化的“叙述性诡计”。中段的真相揭露,将观众侥幸的幻想彻底击碎。这样的编排放大了情感冲击,也深化了悲剧的警示力量。

  

  失陷:家庭异化与原子化生存

  

  影片中的郑家,是一个呈现强权、功利与逐利特征的异化家庭。在此环境下,情感联结让位于外部竞争,家庭成员如同游离的原子,亲情日益衰微。

  有杰的日记揭露了家的冰冷内核。早餐话题围绕考试排名,亲子相处成为优绩的奖励。外在的金钱、声誉、社会地位,吞噬了纯粹、本真的情感联结,也彻底摧毁了有杰幼小、脆弱的心灵。

  有杰的离开,成为压垮家庭联结的最后一根稻草。母亲决然离家,父亲逞强独守权威,有俊则陷入孤立深渊。有杰轻生的阴霾,始终笼罩着有俊,使他难以拥有自己的人生。阴郁的卧室、病房与空寂的公交车构成他“机械”生活的轨迹。强烈的“不配得感”让他将自己囚入围城:在爱情面前畏惧不前,在亲情面前主动切断纽带。他无法原谅自己比哥哥幸福,长期困于创伤记忆与渴望亲密的撕裂之中。

  

  愈合:替代性体验与情感救赎

  

  电影通过营造沉浸的时空,为观众提供了创伤暴露与情感宣泄的窗口。电影的逼真场景、紧凑情节、生动表演、沉浸视听,能引导观众悄然触及内心症结,进而实现心理与精神的疗愈。

  班级“绝笔信”事件,将有俊与观众带入一段悲痛往事。“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既是学生的绝笔,也是有杰的绝笔。似曾相识的字句,瞬间击溃有俊的心理防线。办公室内,有俊的怒吼,切中众多优绩压力者的内心。这不仅是银幕之内角色释放郁结的出口,更是银幕之外的观众借由影像宣泄压力的出口。

  电影还借由心理学意义上的“替代性体验”,间接治愈被原生家庭和创伤经历刺痛的观者。有俊与父亲最后的拥抱,既是父子关系的修复,亦是亲情终章的作别。导演通过平行蒙太奇,将有俊与父亲的拥抱,与有杰的拥抱、与母亲的拥抱、与妻子的拥抱并置,并将这份治愈的力量化作直面创伤的勇气。

  

  结语

  

  《年少日记》通过深刻的创伤书写,剖开了香港精英家庭的隐秘疤痕。父亲的暴戾、母亲的沉默、哥哥的绝望与弟弟的郁结,无不刺痛观者的神经。而在“移情-认同”的观影机制的作用下,观众跟随人物完成情感宣泄与净化,深入反思造成创伤的社会文化根源。电影如同一面镜子,让我们在光影构筑的沉浸情境中,更好地袒露自我、理解当下,并探寻愈合的可能。

  (任宝英 山东师范大学学生)

  

  投稿邮箱:

  xindazhongyingping@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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