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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宋瑜 林贤治的《巴金：激流一百年》最近由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新版。这是一部巴金传记，但却是以巴金的生命历程、精神蜕变见证一个时代的变迁。 书中史料密集翔实，细节爬梳细致严谨，加上感性的文学化表述，让人翻阅之下欲罢不能。开卷引言：“关于巴金，我们不可以相信任何人的结论，包括巴金本人。唯有发掘和累积尽可能多的材料，通过不断的比较、证伪、猜想与反驳，重构巴金以及围绕巴金的全部历史。” 巴金出生于1904年。这是新旧交替、秩序重塑的时代，混乱与活力同在。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它作为新文化运动的一部分，成为新的里程碑或转折点。要理解作者的深意，需要结合他的另一本书《五四之魂——中国知识分子精神史》一并阅读。在《五四之魂》中，林贤治认为五四新文化运动是中国现代意识的一个重要源头。五四一代的出现，点燃了国民精神的灯火。 巴金说过，他是“五四的儿子”。从出生在一个封建大家庭的少爷到留学欧洲回来的无政府主义者，再到反封建新青年，写出代表作《家》《春》《秋》“激流三部曲”，五四新文化运动奠定了他的精神底色。在追溯巴金作为少年安那其主义者（无政府主义者）再到奔赴“圣地法兰西”留学的心路历程，林贤治以大量的史料佐证，为读者勾勒出在时代洪流中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激进革命思想与文学乌托邦。作者的笔触与传主的激情呼应，热烈、明亮、天真，让人感到热血沸腾。 然而理想与现实冲突而滋生的幻灭感，怀疑与忧郁，在归国后的巴金身上开始体现。在文学与革命之间徘徊的巴金，大哥的悲剧成为他真正开始文学创作的契机。也因此，在成为作家的巴金（笔名取自无政府主义者巴枯宁和克鲁泡特金）的大量作品中，林贤治抽丝剥茧，发现他所创造的各种文学形象背后的作家本人的精神状态、心灵体验。不仅是《家》《春》《秋》，还有《雾》《雨》《电》（革命三部曲），还有《灭亡》《新生》《憩园》《第四病室》《寒夜》，等等，这个创作历程从上个世纪20年代末持续到抗战结束，国民党政府败退，新政权即将诞生。其间交织着对巴金个人生活的描述与阐释，包括他的恋爱婚姻、成家立业，以及他接管出版社（文生社等）工作、不断遇见的各路文友、朋友……人间烟火、时局动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让激情的巴金渐渐“沉默”，慢慢退守。林贤治的评判及情感态度随着传主的精神蜕变而变化，文笔是节制的、理性的，总体上是现象学般的客观呈现。 林贤治的文章一贯犀利，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但在文字底下，你读出的不是审判，而是深刻的反思，有着对那个时代精神、那一群人的命运道路、精神蜕变的同情的理解，字里行间有一种同体的悲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