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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脱“缅怀悼词”模式写真情

来源:羊城晚报     2026年01月18日        版次:A07    栏目:洞见    作者:吴丽莉

    

  

  □吴丽莉

  

  马拉以小说见长,但我觉得散文更能显示出他的才情与素养,因为散文的生命力在于真实,失去了“真”,散文就会沦为虚浮的文字堆砌,失去了打动人心的力量。而马拉文字最动人的特质,便是真诚。他的散文,是完全将自己的生命体验摊在纸上,故事真实,字里行间流淌的情感更是毫无矫饰,他写最真实的自己,把血肉丰满的生活、未经修饰的感受,揉进了文字里。他的散文集《一万种修辞》收录了十七篇散文,大致可以分为三类:追忆故土往事,书写个人行迹,描摹他人故事,它们共同织就了一幅兼具烟火气与人文味的文字长卷。

  散文集里的故土往事基本围绕着三、四十年前的走马村和散花镇展开。走马和散花是湖北省鄂州市和黄冈市下辖的小村镇,虽分属两市,却依江而邻,和苏东坡的贬谪地黄州的直线距离也只有20多公里,是“蕲黄”文化圈的中心地带。这里自古以来文昌学盛,有“惟楚有才,鄂东为最”之说,马拉正是在这片文化厚土中慢慢长大慢慢感悟,地域性的标记在他身上有着深深的印痕。

  在当代散文创作中,“故乡书写”往往裹挟着诗意的回望,多以田园牧歌式的赞美为主,但马拉回避了温情脉脉的叙事窠臼,以直面苦难的态度,完成了一次对特定时代乡村的生存境遇的叩问。

  马拉也善于在寻常巷陌间捕捉小人物的身影,写出市井百态的深意,并能引发哲学的反思。《愤怒的蝴蝶》里吞铁球的胖子和党爱生都是底层小人物,《句型切片》里的边先生、章先生、阮女士,都是边缘人,他们举止乖张、身份认知错位。他们不愿承认自己的渺小和被漠视,便用夸张的言辞、倨傲的姿态,为自己构建一个虚妄的“强者身份”。同时,马拉并未止步于对这些“怪人”的猎奇式描绘,而是试着以他们为精神病理切片,剖开虚妄、想象与肉身三者相互缠绕的肌理,浅浅地进行一次关于人类生存困境的解剖。

  《祭先人书》《江北流水》《怜父帖》用异常冷静的笔触,铺陈了祖辈父辈的岁月印记和所思所感。通常而言,亲情散文容易陷入“缅怀悼词”的模式,把长辈塑造成“辛劳坚毅”“无私奉献”的符号,但对很多家庭来说,相处是平淡的,长辈的偏执狭隘、代际之间的磕碰摩擦、日子里的一地鸡毛,让晚辈对长辈的心意,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这才是芸芸众生的真实生活。马拉打破抒情的套路化,挣脱情感的“道德模板”,跳出“孝思感恩”的情感框架,替无数读者说出了那些“说不出口”的亲情感受。

  生活里的马拉是一个不懂得装腔作势的人,他的文风也是如此,自然清新,整部散文集多用白描,质朴无华的文字如清泉般静静地流淌开来。他很善于用闲笔,闲笔有一种 “意在言外”的余韵,可以拓展文章意境,让作品跳出故事框架,多了几分哲思与诗意,就像汪曾祺写市井生活,总爱写些腌菜、泡茶、逛集市的闲笔,它们没有推动情节,却勾勒出一种“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的生活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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