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兵饺子

　　□宋慕新

　　饺子是最受山东人喜欢的美食。有人说，没有什么事儿是一顿饺子搞不定的，如果有，那就吃两顿。

　　一提起饺子，便不由回忆起童年冬至吃饺子，寒冷的冬晨，吃完热腾腾的饺子捂着耳朵去上学。老辈人常说，冬至吃饺子，耳朵就不会被冻掉。

　　然而，今天我的泪点却被“送兵饺子”击中。小外甥去年大学毕业后，一心要去当兵。报名、体检、政审、役前训练，一路过关斩将，终于如愿以偿。新兵启程前夕，县人武部通知家长前去送行告别。全家族三十多口人，除了远在外地工作的，几乎全都赶到了现场。尤其是八十多岁的老父亲，特意从医院病房“溜”出来，他生怕见不到小外孙，一路不停催促三姐快点走。

　　我远在广州，因工作无法返乡，只能在家庭微信群“天南地北一人家”里看“现场直播”。 送行现场人山人海，每个身穿迷彩作训服的新兵身边，都围满亲友。小外甥更是被数十位亲人簇拥在中间。大家争相与他合影，外甥则始终双手紧贴裤缝，军姿标准挺拔，神情坚毅、目光笃定。

　　合影结束，三姐端着不锈钢保温饭盒走到外甥面前，用长柄勺子盛起饺子，轻轻喂到他嘴边。外甥张开嘴，大口吃下母亲亲手包、亲手喂的饺子。我们鲁西南有句老话：“起脚饺子落脚面。”——出远门前吃顿饺子，寓意一路平安；从外地回到老家吃面条，象征长长久久。

　　看着视频里三姐喂饺子的一幕，我心头一颤，酸楚与欣慰一起涌上心头。吃到第三个饺子时，外甥突然哽咽。他一直强忍着泪水，此刻却再也忍不住了，大颗的泪珠簌簌落下，满脸都是泪花子。

　　镜头外传来大姐的声音：“不是说见了面不哭嘛……”话未说完，大姐却已是边笑边哽咽了。

　　小外甥是三姐唯一的儿子，小时候调皮好动，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但他受伤后从不喊疼，是个出了名的“硬汉子”。小学时，我便预言他是块特种兵的好料子，甚至还教他站军姿、行军礼。然而到了高中，他却褪去彪悍，变得文质彬彬，痴迷书法、热爱传统文化，大学学的也是书法专业，且是当地小有名气的青年书法家了。

　　我一度以为，他的阳刚之气已被书卷气取代，不可能再圆军旅梦了。直到他大学毕业立志从军，并自行坚持高强度体能训练，我心中的“山东好汉”外甥，终于生龙活虎地回来了。

　　家族成员里大多是从事文化教育工作的，几十年来无人从军，加之眼睛近视的也很多，我早已默认当兵这事儿与我家无缘了。如今，小外甥本科毕业，放弃书法学校的高薪聘请，毅然穿上军装。

　　这一整天，我反复翻看群里的视频：三姐给外甥喂饺子、亲友们相拥合影、欢喜与不舍交织。每看一次，都忍不住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