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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连自己都不能被打动,就写不出好故事”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对文艺创作的启示

来源:羊城晚报     2026年05月23日        版次:A06    栏目:粤派评批    作者:吴志良;周录祥;张卫

      南洋街景 AI制图

      《给阿嬷的情书》海报 资料图片

  

  纸短情长见真淳

  

  □吴志良

  

  不落俗套的克制叙事

  

  近期,潮汕方言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引发广泛共情,这部没有流量明星、成本仅1400万元、首日排片不足2%的“三无电影”,票房已突破8亿元,豆瓣评分稳定在9.1分。影片以“侨批”为引,讲述了跨越山海、长达半世纪的守望故事,更将观众的目光引向一段被岁月尘封的百年传奇——那些泛黄纸页上,记载着数百万“下南洋”先辈的血泪与深情。

  在潮汕及闽南方言中,“批”即是信。侨批,又称“银信”,是海外侨胞通过民间渠道寄给国内眷属的书信与汇款的合称,是一种“信款合一”的特殊家书。它源于一段艰难的移民史——潮汕地区背山面海,历史上天灾战祸频繁,自清朝开放海禁后,无数潮汕百姓从樟林古港乘坐“红头船”,冒险“过番”前往东南亚谋生。

  据统计,1864年至1911年间,潮汕地区约有294万人背井离乡。那些远在异邦的人,将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钱连同报平安的家书,托水客或批局捎回故乡。史载,“潮人仰赖批款为生者,几占全人口十之四五”。一纸侨批,既是经济血脉,更是情感脐带,维系着跨越千里的血脉亲情。2013年,侨批档案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名录》,被饶宗颐先生誉为“侨史敦煌”。

  而《给阿嬷的情书》正是在这批厚重的历史底色上,以极其克制的方式完成了一次直叩人心的叙事。整部电影没有狗血冲突,没有刻意催泪的桥段,悲伤从不声嘶力竭,温柔也从不刻意渲染。

  影片中,阿公早已客死他乡,南洋女子谢南枝代他写信寄款、默默托举故土家庭近二十年——这样的故事若落入某些创作套路,足以编排成一出撕心裂肺的苦情大戏。然而导演蓝鸿春选择了另一种表达:删除直接相认的桥段,以“以无胜有”的东方留白,让岁月遗憾的厚重感沉淀在沉默之中。两位老人暮年相逢时,没有抱头痛哭,只是一句家常的“咸猪肉你收到了吗”便道尽了数十年的牵挂。

  

  “手搓”细节里的真诚

  

  这种克制,恰是侨批本身的气质。影片中“情书”的设置,本身也是对侨批文化精神内核的一次深情映照。片名虽曰“情书”,却并非现代意义上浓烈直白的爱情表达,而更接近旧时侨批里的“家常书信”。电影中的书信内容,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多是“钱够不够用”“天凉记得添衣”“家中一切安好”之类的寻常叮咛,甚至连情感表达都带着潮汕人特有的含蓄与克制。然而恰恰是这种“报喜不报忧”的书写方式,最真实地还原了侨批文化中的情感逻辑——漂泊异乡的人,总是把艰辛留给自己,把安稳寄回故乡。人物之间借由一封封信件维系亲情、延续责任,也正与历史上无数华侨通过侨批维系家庭伦理与精神联结的方式形成呼应。

  翻检真实的侨批档案,纸页上并无华丽辞藻。汕头侨批文物馆馆藏最久远的侨批,是清光绪七年叶和仁寄给母亲的家书,信中不过嘱咐妻子“洋银弍大元,以为母亲买肉之赀”。1927年,华侨陈君瑞寄回的一封侨批正中只写一个“難”字,左侧附诗“迢递客乡去路遥,断肠暮暮复朝朝”——千言万语凝为一字。这些朴素的言语背后,是说不尽的艰难、道不完的思念。侨批所承载的情感,不是加工过的抒情,而是凡人日常中真实的惦念和担当。这正是这部电影能够如此打动人心的原因。

  在这个算法推荐遵循“爆款公式”、流水线产品层出不穷的时代,观众渴望着真正“手搓”的作品。影片的真诚体现在每一个细节:导演花了数年时间在东南亚采访数百位老华侨,影片中90%以上的情节源于真实素材。电影里的侨批文案,也是创作团队翻阅大量真实侨批后,根据影片故事重新书写的。正如导演所言:“所有侨批文案都源于真情实感,若是连自己都不能被打动,就不能写出好故事、拍出好电影。”

  

  寻常烟火中的深厚文化

  

  历史是有血有肉的,文化就是烟火人间。侨批的年代,固然有背井离乡的悲情,有客死他乡的无奈,但《给阿嬷的情书》没有以今日之眼光去居高临下地评判那段历史,没有将苦难放大成煽情的资本。影片中呈现的,是制作橄榄菜的生活烟火,是街头小摊的无米粿,是漂洋过海的一罐咸猪肉——寻常滋味藏尽了潮汕温柔。

  正是这种朴素而自然的叙事,不做加工,没有标签,没有价值的评判,更没有道德的说教,让观众在散场之后不仅为剧中人的命运落泪,更想起了自己家中的长辈、故乡的风物、那些被岁月冲淡却从未消失的牵挂。

  一纸侨批,纸短情长。最动人的情感,从来不需要声嘶力竭;最深厚的文化,往往就藏在寻常烟火之中。当一沓沓沾着血汗的钞票与泛黄信纸上的惦念一同漂洋过海,它所承载的,恰是中华民族讲信誉、守承诺的精神品格,是海外侨胞浓烈醇厚的家国情怀。

  《给阿嬷的情书》以“返璞归真、至真至诚”的创作理念,用朴素的镜头语言传递了动人的人间温情。在今天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能打动观众的,不是刻意煽情,是足够朴实地讲好人性真善美。

  

  层层递进织就深情大义

  

  □周录祥

  

  《给阿嬷的情书》为什么能够口碑、票房双丰收?除了影片以小人物的漂泊与坚守为核心,主题聚焦粤侨乡愁、潮汕乡情与文脉传承,深得观众共鸣外,精巧的构思,跳出平铺直叙的流水账叙事,巧妙运用多层递进式叙事手法,也是其深受好评的原因之一。影片从人物磨难、文脉传承、交通工具、情感内核四个维度层层铺展、逐级深化,既推动剧情有序推进、让情节节奏张弛有度,又立体塑造了鲜活立体的人物形象。

  

  四次命运磨难层层升级

  

  人物命运磨难的递进,是影片推动剧情、塑造人物风骨的核心脉络。主角木生的半生漂泊,四次磨难逐级加重、愈见惨烈,构成了人物命运的悲剧弧光,也让人物重情重义、刚烈正直的性格愈发鲜明。

  初下南洋马来西亚,木生第一次卷入纷争,因心怀侠义、为受欺负的老乡出头动手打人,最终被当地驱逐。此次风波仅让他被迫辗转他乡,自身并未受创,是他漂泊人生的初次挫折,尽显少年意气、耿直热忱的本性。

  第二次磨难,是木生在泰国谋生期间,因踩三轮车拉客遭同行围殴,仅受皮外伤、无性命之忧。这场冲突是底层小人物谋生不易的真实写照,让木生的漂泊苦难落地,褪去初入异乡的懵懂顺遂,铺垫出谋生的艰辛与世道凉薄。

  第三次磨难是命运的重大转折,木生租住的旅馆被恶人蓄意纵火,多年积蓄付之一炬,悲愤之下怒伤纵火者,最终被判入狱两年。这一次,磨难从皮肉之苦、流离之苦,升级为牢狱之灾、人生重创,彻底击碎了他安稳立业、攒钱归乡的梦想,让人物的命运跌入谷底,也凸显了他刚烈执拗、爱恨分明的性格特质。

  而最后一次磨难,是命运的终极悲剧。木生的生意欣欣向荣,满心期许攒足积蓄,归乡团聚,却在货船上遭遇流匪劫掠。他依旧秉持本心、挺身而出扶助同乡,最终寡不敌众,被匪徒重伤坠海、殒命异乡。

  四次磨难层层升级、步步加重,从辗转流离、皮肉轻伤,到人生崩塌、性命陨落,完整勾勒出木生从热血少年到悲情归客的人生轨迹。递进式的苦难叙事,既让剧情冲突不断升级、牢牢牵动观众心绪,更深刻塑造了木生一生仗义、至死纯粹的人物形象,让小人物在时代洪流中的无力与坚守格外动人。

  

  文脉传承从微光到燎原

  

  影片最有特色的叙事递进,体现在华文教学内容与文脉传承的逐级演进。当时的南洋排华,严禁华文教育,木生倡建的地下学堂成为在暹罗的华人留存根脉的微光。而教学内容的进阶,正是文化觉醒与精神传承的成长轨迹。

  教学之初,狄功、木生从最朴素的“人、口、手”基础汉字教起,以最简单的汉字教会孩童立身做人、踏实谋生的道理,是最基础的文化启蒙与人格启蒙。随后教学内容逐步升级,融入《登鹳雀楼》《相思》等经典唐诗,以古典诗意浸润孩童心灵,传递故土情怀;又传唱《秋天的田野》“秋风起,天气凉,秋云淡淡雁成行”的童谣,将中华故土风物根植于异乡孩童心中。

  待南枝接手学堂后,教学格局再度拓宽,李白《将进酒》的豪迈旷达、朱自清《匆匆》的时光哲思,让华文教育从基础识字、乡土歌谣,进阶到文学审美、人生感悟与家国胸襟的培育。教学内容由浅入深、由简至繁,对应的是华人文脉传承的层层深化。

  而这条叙事线的终极递进,更体现在办学形态的升级:从隐秘卑微、随时可能夭折的地下私教,到众学子感念师恩、捐资兴建的木生中学。从微光星火到燎原之势,从个人坚守到群体传承,层层递进的情节让华文守根不再是个体的执念,成为跨越世代的文化使命,也让木生、南枝的坚守有了厚重的价值归宿。

  

  交通迭代反衬人物悲剧

  

  物象载体的层层进阶,以交通工具的迭代变化,暗合人物人生境遇的起伏蜕变,让抽象的岁月成长与命运变迁有了具象载体。影片以交通工具为隐性线索,层层递进、前后呼应,完成了人物人生格局与境遇的蜕变叙事。

  年少故土之时,木生追随淑柔的扛标旗队伍,奔跑前行,没有任何代步工具,青涩纯粹、一无所有,唯有满腔赤诚的少年爱意。面对淑柔想要一辆自行车的心愿,手巧的木生亲手打造木制自行车,是少年倾尽所能的温柔奔赴,是朴素爱意的具象表达,实现了从无到有的第一次跨越。

  远赴泰国漂泊谋生后,木生以三轮车为生计依托,日日踩踏奔波于市井街巷;后来又依靠狱友大哥义借的货船,在茫茫大洋中冒险贩运,积累了一些财富。三轮车到货船,见证了他底层挣扎、风雨谋生的中年岁月,也刻下他负重前行、扎根异乡的生活印记。从“手搓”木制自行车接走淑柔,到南枝代木生寄回崭新的自行车;从照片中孩子们折的纸飞机寄到泰国的监狱,到晚年的淑柔携子带孙,乘坐飞机前往泰国,坐出租车穿行曼谷,精妙的前后呼应,自成闭环。

  交通工具从木车、三轮车,进阶为自行车、出租车、飞机,这层层升级,看似是物质条件的不断改善、人生境遇的逐步提升,实则形成强烈的叙事反差:物质愈发富足,归途却愈发艰难。半生奔波换来安稳,最终却殒命他乡,这份递进式的物象叙事,极大渲染了命运无常、世事遗憾的悲情氛围,反衬人物奔波成空的悲剧,唯有情义深重慰平生。

  

  从个体坚守到人间大义

  

  情感内核的层层递进,是整部影片的精神升华,让小人物的情爱故事,突破私人情愫,拥有了家国与时代的宏大格局。影片的情感表达并非单一的男女情爱,而是循着“个人情爱-乡土乡情-家国乡愁-人间大义”的轨迹逐级升华。

  故事开篇,是木生与淑柔青涩纯粹的男女爱慕,是少年心动、相守相望的纯粹私情,是影片最温柔的情感底色。随着木生下南洋漂泊,两地相隔、书信寄情,私人情爱慢慢沉淀为绵长牵挂,进而扩展为所有在泰潮人对故土、对乡亲、对潮汕故土风物的眷恋,情感从二人的爱情进阶为质朴的乡土乡情。多年异乡坚守、地下办学,又让这份牵挂再度升华,化为海外华人不忘故土、坚守文脉的家国乡愁,这也是千万侨客“身在异乡、根在故土”的共同情怀。

  影片情感的最高潮,则落脚于南枝的善意义举。木生离世后,南枝自梳不嫁,超越男女情爱,十八年如一日代笔侨批,以温柔的谎言守护淑柔的半生期盼,延续木生未竟的办学初心与故土牵挂。这份跨越情爱、不求回报的坚守,是陌生人之间的温情大义,让影片的情感格局彻底打开,也让无数观众震撼不已。从男女情爱到家国情怀,从个体坚守到人间大义,层层递进的叙事,让影片跳出普通爱情悲剧的框架,兼具情感温度与精神高度。

  

  不是“孤立的英雄”,也非“牺牲者”

  

  □张卫

  

  由共同身份和文化生成的“我们感”

  

  《给阿嬷的情书》真正打动人的,不只是苦难、离散与等待本身,而是人在苦难、离散与等待之中,始终不曾放弃对他人的牵挂、承诺、守望和照护。影片之所以令人久久不能平静,在于它呈现了一种在当代社会尤为珍贵的精神品质:人在关系中被他人的善意照亮,也在自身的付出中继续照亮他人;人在漫长岁月中相互扶持、相互成就,也在一次次守望和照护中获得自我成长。

  从心理学视角看,这部影片最值得讨论的,不只是“亲情很感人”,而是一种更深的关系经验:人需要情、需要义,需要值得托付的关系。这种关系有时源于血缘,有时却超越血缘;有时发生在家庭内部,有时也产生于异乡、患难、共同文化和共同命运之中。在共同文化塑造的关系网络里,彼此影响、彼此守护、彼此治愈。正是在这一意义上,《给阿嬷的情书》书写的不只是一封信、一个家庭的故事,更是一种“情义人格”的生成、传递与延续。

  所谓“情义人格”,并非严格的心理学术语,却可概括影片中人物共有的精神底色:重情、守信、知恩、担当、坚韧、仁爱,愿意在别人最需要时伸出手,也愿意在漫长岁月中不退缩、不遗忘、不辜负。

  影片中的郑木生有令人动容的人格底色。他远赴海外,身处异乡,却始终没有放下远方的家人。他将对自己的辛劳化作对家人的供养,将对故土的眷恋化作长久的守望。

  但影片并非要将郑木生塑造成一个孤立的英雄。恰恰相反,他身上的情义,是在共同文化和互助关系中生成的。海外举目无亲的处境,使人更深地体会到“我们”的重要。没有血缘的人,因为共同的乡音、故土记忆、生存压力和价值信念,慢慢成为彼此可以信赖依靠的人。大家互相照顾、互相关心,在异乡组成一种超越血缘的关系共同体。从社会心理学角度看,这是由共同身份和文化生成的“我们感”。

  

  情义源于对他人品格的回应

  

  如果说郑木生代表了一代侨胞的拼搏、担当与义气,淑柔代表了苦难中的坚韧、隐忍与尊严,那么谢南枝则诠释了情义如何被激发、被内化、被传递。谢南枝最令人感动的地方,不只是她照料了别人二三十年,更在于她的守护并非一时冲动,也非简单报恩,而是长期稳定的亲社会行为。心理学中的亲社会行为,指的是有利于他人的帮助、照料、安慰和保护。短暂的善意并不少见,真正困难的是长期的照料;一时的感动并不稀奇,真正珍贵的是在没有即时回报、没有外部奖赏,甚至要承受压力和疲惫时,仍然一次次选择继续承担。

  但若仅把谢南枝视为“牺牲者”,则会削弱影片真正的心理深度。她并非孤立地行善,也非单向度地消耗自己。她的情义源于对他人品格的回应:她被郑木生的义气与仁爱打动,也被淑柔坚韧不拔的生命力折服。也就是说,她并非凭空成为一个有情有义的人,而是在关系中被塑造、被唤醒、被改变。

  人格并非完全封闭在个体内部。诸多重要的人格品质,恰恰是在关系中形成。一个人会因为遇见另一个人的勇敢而变得勇敢,会因为看见他人的坚韧而理解坚韧,也会因为被善意触动而开始相信善意,并把这种善意变成自己的行动。谢南枝的长期守护,正是这样一种人格生成过程:她起初被打动,后来产生认同,再后来转化为行动,最终把这种情义活成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因此,谢南枝的照料并非单向的付出,而是关系中的相互治愈。她照顾淑柔一家,也在照料中确认了自我的价值;她扛起两个家庭的重担,也在承担中获得了生命的意义;她延续郑木生和淑柔身上的精神,也让失去、等待和苦难不再是伤口,而成为一种可承接、可延续、可传递的力量。

  淑柔同样不是单纯被照料者。她的坚韧、忍耐与守望,构成了影片中另一种沉默却强大的精神力量。等待未必是被动的,沉默也不等于软弱。一个人在命运重压下仍然维持家庭、保存希望、守住尊严,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生命能力。谢南枝看见淑柔的坚韧,淑柔也让谢南枝理解什么是承受、守护和不倒下。她们之间不是简单的一方拯救另一方,而是在命运中彼此看见、彼此支撑、彼此成就。

  

  “文化”更是一种做人方式

  

  《给阿嬷的情书》最终指向的,不只是个体命运,也不只是侨胞历史,而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关于“情”和“义”的精神传承。郑木生为家人拼搏无悔,是亲情与责任;他重返火场救人,是仁爱与义气;他鼓励谢南枝学习,是对人的尊重和成全。淑柔在命运中不倒下,是坚韧与守望。谢南枝二三十年的照料,让情义从一时感动升华为一生践行。后来,她开办中文班,不只是教孩子们识字、学习文化,更是在延续郑木生所代表的愿望——让更多后代有文化、有根脉、有尊严地活着。

  这里的“文化”,并不只是知识、语言或技艺,更是一种做人方式。它告诉下一代:人不能忘本、不能忘情、不能忘义;人在困境中要坚韧,在关系中要守信,在他人需要时要敢于担当,在获得光亮之后也要把光亮传递给后人。文化传承不只是把一些符号保存下来,更是让一种人格继续生长;不是只让孩子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更是让他们知道人应当如何对待亲人、朋友、故土、苦难和承诺。

  这对现代社会尤其重要。如今的我们拥有更快捷的通讯,却未必拥有更深厚的关系;拥有更多社交联结,却未必拥有真正值得托付的人。许多人强调独立,却也在过度独立中感到孤独;许多人畏惧付出,担心受伤,因而愈发难以建立深度联结。《给阿嬷的情书》提醒我们,人不是只靠自己而活,也靠关系而活。真正支撑人的,往往不是一时的热烈表达,而是长期稳定的关怀;不是轻易许下的承诺,而是在漫长时间里始终不曾放下的担当。

  当然,在现代社会传承“情义”,并非要求人无条件牺牲自己,也不是回到沉重的伦理束缚之中。真正健康的情义,不是单向的消耗,而是彼此照亮;不是压抑自我,而是在关系中成为更完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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