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昌 丰子恺的《若有所思》,绘于1947年10月,是用纯白描手法勾勒的一幅自画像,由丰子恺的得意门人胡治均收藏。 细观此幅画像,发现其左下角除注明作画时间外,还签有“Tk”字样。“Tk”是“子恺”汉语拼音的第一个字母“zk”的别写。丰子恺采用的是当时比较流行的罗马拼音的注音方式,汉语拼音的“z”用罗马拼音写作“Ts”,于是丰子恺就用“Tk”作为“子恺”的拼音缩写,用于作品的落款。 1924年,丰子恺用“Tk”的落款,在《我们的七月》杂志上发表了他的处女作《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当时丰子恺只有27岁,在浙江上虞白马湖春晖中学任教。打那时起,他作品画面上都有“Tk”的落款方式,不同的是,在《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画面上的“Tk”加了一个圈,其后作品中的“Tk”则不再画圈,只顺手写在画面的某个角落。 这帧自画像,是画在“缘缘堂画笺”上的。“缘缘堂”是丰子恺的斋名,系他的老师李叔同所取。丰子恺于1914年考入浙江省立一师,从李叔同学习图画和音乐,并在课余向李叔同学习日文,结下了深厚的师生情谊。 1918年李叔同剃度,落发为僧,出家后的法名为弘一法师。1926年秋天,弘一法师云游上海,其时丰子恺已在上海创办立达中学,寓居在上海江湾永义里,弘一法师便在昔日学生丰子恺家中小住。一天,丰子恺雅兴大发,想给自己的书斋取个斋名,弘一法师让他裁出许多小方纸片,每张纸片上写一个自己喜欢的字,然后搓成小纸团,撒在佛陀画像前的供桌上,任取两个作为搭配。结果,丰子恺连抓了两次,都是“缘”字,书斋遂以“缘缘堂”为名,并请弘一法师写了一幅“缘缘堂”的横额,装裱后挂在永义里的寓所。以后丰子恺每迁居哪里,横额便挂在哪里。 1933年,丰子恺在家乡浙江桐乡县石门镇建造“缘缘堂”新屋,因弘一法师题写的横额太小,遂请马一浮为宅院重新题写“缘缘堂”斋名。 1937年11月,“缘缘堂”毁于侵华日寇战火,流亡在江西萍乡的丰子恺得悉后,奋笔疾书了《还我缘缘堂》《告缘缘堂在天之灵》《辞缘缘堂》等文章,愤怒斥责日军暴行。抗战胜利后,丰子恺曾返回故乡凭吊“缘缘堂”旧址,并画下了一幅残垣断壁的漫画,上题“昔年欢宴处,树高已三丈”, 流露出内心对当年“缘缘堂”的怀念。现在的“缘缘堂”,是1984年桐乡县人民政府在原址按照原貌重建的,堂额照马一浮原迹复制。 自画像右侧,钤有一方阴文印章,印文是“弟子胡治均读”。胡治均生于1921年,浙江宁波人,寓居上海。1947年经友人介绍认识丰子恺,结为忘年之交,遂向丰子恺学画学书,成为丰子恺的嫡传弟子。胡治均有一方常用印章,印文就是“缘缘堂门人”。胡治均也是丰子恺绘画的收藏者,数量达300多件,尝以“三百丰画富翁”而自豪。“文革”中,这批藏画遭毁。 1971年秋,丰子恺重画旧作数套,亲自用牛皮纸糊制了一个大袋子,题“敝帚自珍”“交治均藏”等字样,并作《敝帚自珍序言》一文,文中称这批作品“虽甚草率而笔力反胜于昔,因名之曰《敝帚自珍》交爱我者藏之,今生画缘尽于此矣”。以此为终点,丰子恺就此封笔,结束了长达60年的绘画生涯。 这张自画像中的丰子恺坐在藤椅上,左手握着书卷,右手捂着嘴,若有所思,且愁眉不展。这与丰子恺平日那种和蔼可亲的豁达开朗、幽默怡人的形象大相径庭。说来也并不奇怪。因丰子恺患有严重的牙周病,常被牙疾困扰得寝食不安。1947年12月,经许钦文介绍,前往杭州易昭雪牙诊所拔掉了17颗龋齿。手术顺利成功。丰子恺为此专门写了《口中剿匪记》一文,文中把他的17颗病牙,比方为一群匪,于是他任命易昭雪为口中剿匪总司令,向口中进攻,苦战11天,终于连根拔起,满门抄斩。丰子恺还把这篇文章写成横幅,用金绫装裱送至诊所,易昭雪如获珍宝,挂在诊所显眼处。 1948年花朝日,是丰子恺夫妻银婚纪念日,丰子恺在西湖“楼外楼”举办家宴,不请外客,单请了牙医易昭雪。他和易昭雪结成了忘年之交,传为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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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子恺佚事
来源:羊城晚报
2026年06月17日
版次:A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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