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VAR监视器 新华社发 |
一场跌宕起伏的超级逆转，引发的却是超级争议。 阿根廷队3比2绝杀埃及队的美加墨世界杯1/8决赛，本应成为一场经典逆转，却因两次关键判罚引发巨大争议。终场前，萨拉赫禁区内倒地后，阿根廷队发动反击完成绝杀；而比赛中段，埃及队一粒进球却因VAR回溯认定此前存在犯规而被取消。对此，埃及足协已正式向国际足联提出申诉，要求调查主裁判勒泰西耶。 都是抢断后发动反击，都是围绕抢断过程中是否犯规产生争议，一个进球被取消，一个进球判有效。 这样的直观对比，确实不免让埃及队和很多观众产生质疑，甚至提出抗议。 那么，阿根廷队最后的进球有问题吗？埃及队被取消的进球冤不冤？裁判究竟有没有“双标”？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尤其是当三个问题被混杂在一起时。 两个进球，两种命运 先来看埃及队被取消的进球。 第58分钟，埃及队中场球员阿提亚在阿根廷队底线附近与阿根廷后卫利桑德罗·马丁内斯拼抢时获得球权，随后埃及队通过一连串流畅传导配合攻破阿根廷队球门。 进球后，VAR介入检查，经过回放确认，阿提亚在争抢过程中存在踩踏对方脚面的犯规动作。由于埃及队随后的一系列进攻直接建立在这次争抢获利基础之上，主裁判最终判定进球无效。 从规则角度看，这个判罚并没有太大争议。 一方面，阿提亚的抢断过程中确实存在犯规嫌疑，并因此获得球权；另一方面，该犯规发生在同一次进攻过程中，并最终转化为进球，因此属于VAR可以介入审查的范围。 这个进球取消，其实并没有引发太多争议。 但当比赛最后时刻，另一个类似的进球出现，却没有被取消，争议也随之而来。 比赛伤停补时阶段，埃及队前锋萨拉赫持球突入禁区，在与阿根廷队球员阿尔瓦雷斯身体对抗后倒地，主裁判没有作出判罚。随后阿根廷队发动反击，并由恩佐·费尔南德斯头球完成绝杀。 普通观众的质疑逻辑非常直观：既然一次发生在禁区外附近、看起来并不严重的身体接触，都可以被VAR追溯并取消进球，那么决定比赛胜负的禁区内对抗，是否也应该得到同等级别的复核？ 这个质疑，合情合理。但从规则判断来看，阿根廷队的进球也确实有成立依据。 慢动作显示，阿尔瓦雷斯首先碰到了皮球，完成断球。随后萨拉赫踩到了阿尔瓦雷斯完成防守动作后抬起的脚，并因此倒地。 阿尔瓦雷斯没有明显主动勾绊、拉拽、阻挡等犯规动作，皮球也已经不在两人争抢范围内。因此，这并不符合点球判罚标准，阿根廷队后续的进球也无需取消。 不少人质疑，为什么萨拉赫倒地时，或者阿根廷队绝杀后，没有VAR介入？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需要先了解VAR的运行机制。 视频助理裁判全程监看比赛，对于主裁判可能遗漏的关键事件，VAR会进行检查。如果认为存在“明显且清晰的错误”，才会建议主裁判观看回放并重新判断。 同时，基于鼓励进攻原则，当疑似犯规发生后，如果进攻方仍保持进攻机会，裁判通常会等待进攻结束后再进行判断，而不会立即中断比赛。 VAR介入埃及队进球，是因为视频裁判认为此前存在明确犯规，并提示主裁判重新检查。 而VAR没有介入阿根廷绝杀，则意味着视频裁判认为阿尔瓦雷斯的防守动作不足以构成犯规，因此没有向主裁判发出复核建议。 球迷愤怒，无可厚非 埃及队进球取消得对、阿根廷队绝杀有效。但是，不少球迷的愤怒，同样有站得住脚的理由。 人们奇怪的是：为什么在技术如此发达的今天，一次禁区内的摔倒是不是犯规导致，都不能第一时间清楚明白地向球迷揭示？决定是否需要介入的是视频助理裁判，是VAR，这些“小黑屋”里的人和机器，现在成了决定“一个动作是不是犯规”的决定性力量——这让人直觉上就会缺乏一份信任；而反观在场上给人更直观印象的主裁判，现在却可以将审查和判断的责任轻松甩给VAR，“既然VAR没有提示，我为什么要冒风险做判断呢？” 换言之，VAR在终场前对阿根廷队的绝杀球保持沉默，不是视而不见、刻意忽视，而是在后台核查完毕、确认无干预必要。而球迷真正的不满，其实也不是“这是不是一粒点球”——多数人看完回放也能认可动作不足以硬性判点——大家的核心困惑，是如此关键的决胜时刻，整套复核体系没有公开反馈，没有判定冗余，任由争议留存。这背后暴露的，是VAR体系深层的制度缺陷，是主裁判和视频助理裁判权责拆分形成了典型的责任真空。 虽然阿根廷队的绝杀球确实没有问题，但主裁判也实实在在地少做了一次关键的判定——哪怕判定的结果依然支持进球有效，但有没有这个判定，很重要。 更讽刺的是，裁判这么做，并不违规。 技术赋能，当心“负能” 人们不满的核心，正是VAR看似公正，却难保公平。试想，如果终场前双方的情况对换，VAR依然会不介入吗？这是完全合理的怀疑。几天前的葡萄牙队和克罗地亚队的对决中，后者被判了一个点球，还因为球员的头发丝蹭到皮球导致越位，绝平球被取消。莫德里奇赛后公开炮轰VAR体系不公：“那个点球，如果是反过来，VAR永远不会介入。它在某些方面有用，但它在被错误地或有选择性地使用。” 阿根廷队和埃及队的比赛，还有其他争议，但多是因为信息混淆，不做赘述。比如，埃及的“五黄一红”和阿根廷没吃牌对比，乍看加深了裁判偏袒阿根廷队的印象，但实际上双方犯规次数11比13，都没有吃牌，埃及队吃到的牌都是因为终场前对裁判的抗议被罚（除了一次战术犯规），红牌则是给了场外的助教。此外，阿根廷队有一些应该吃牌的犯规动作被裁判放过，但埃及队同样有不少吃牌动作逃脱了处罚，两者在数量上并没有过于悬殊的反差。裁判在判罚尺度上也许的确略有偏向，但并没有到会引发如此轩然大波的程度。 尽管如此，我依然完全理解很多人的“不理解”。他们不只是出于对弱队的同情、对埃及队表现的敬佩，而是国际足联奉行的这套执法系统，确实大有值得商榷之处—— 合规不等于合理，精准不等于公平。VAR可以修正肉眼的客观误判，捕捉毫米级的越位、清晰的犯规动作，却无法统一人的主观尺度，无法填补制度透明性的缺失，更无法消解球迷朴素的公平感知落差。一套旨在消除误判、统一公平的技术体系，反而可能制造新的赛场争议甚至新的不公平。 不光是对中小球队如此，对阿根廷队这样的强队，同样如此。看起来蓝白军团从中获益的可能性更大，但本场比赛，一场原本堪称经典的让二追三大逆转，赛后却被争议淹没。 同样地，这套系统看似在给主裁判“减负”，但最后，首当其冲承受压力、承担责任的，依然是主裁判。勒泰西耶已经连夜注销了自己的社交账号，接下来，他还要因为埃及队的申诉而被审查。 所有“技术”馈赠的礼物，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羊城晚报记者 赵亮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