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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盅两件,尝遍百年岭南

——读葛亮《燕食记》

来源:羊城晚报     2026年07月20日        版次:A06    作者:黄雅琳

  □黄雅琳 广州市第六中学高二16班

  

  推开老茶楼厚重的门,人声鼎沸。蒸汽在头顶盘旋,漫过门上那双金翅欲飞的凤凰木雕,随之而来的是普洱的醇厚、莲蓉包的清甜与虾饺的鲜香。环顾四周,一张洁白的桌布、一壶热茶、几笼点心,便是广州人最扎实的底气。

  葛亮在《燕食记》里写的,正是这般光景。那间传奇的“同钦楼”,荣贻生师傅站在后厨,手中一块莲蓉,要炒上三个时辰,火候分毫不能差。他说,点心做的其实是“人的念想”。

  早茶对于广州人而言,是一条连通现实与往昔的河流。80后、90后的记忆里,祖父辈天未亮便赶去茶楼占位,只为一家人齐聚的早茶时光;啫喱糕上插着的小花纸伞,是孩童时代最珍贵的玩具。而今,订位取号代替了抢位,全天候茶市也让“叹茶”变得唾手可得。略有遗憾的是,那份天未亮便奔赴占位的热忱,那份一坐半日的悠闲,却渐渐淡化在了时代的洪流里。

  书中的“同钦楼”终究要结业。这一声叹息,道尽了传统食肆在摩天大楼阴影下的飘摇。陈五举在离开师门后,余生都不敢轻易做虾饺。他深知,那晶莹饺皮之下,裹着的不只是虾仁与笋丁,更是师父荣贻生几十载未曾熄灭的灶火与心意。这种对慢的坚守,在追求极致效率的现代生活面前,已显得格格不入。

  《燕食记》不仅仅是在写吃,它以笔尖推开百年的风云,写就一首壮丽的挽歌。从辛亥革命后的西关烟雨,到烽火连天的颠沛流离;从20世纪六七十年代香港的经济腾飞,到街巷间暗涌的社会变迁。荣贻生在“熔金煮玉”的技艺里寻求慰藉,陈五举在上海与岭南的味觉迁徙中找寻根脉。小人物的悲欢,被投入大时代的洪流中浮沉,却始终守着一味初心,一脉传承。

  书中人与事,皆有来路。你读到荣师傅幼年时,会在太史第后厨看着“太史蛇羹”如何用菊花、薄脆与柠檬叶丝,把一碗汤羹做成了风雅颂;你会听到天星小轮加价的骚动,与《风的季节》的旋律。

  读《燕食记》,历史不再是冰冷的,而是热气腾腾的人间,是有滋味、有温度、有呼吸的过往。我们曾在滋味里读懂岭南的雅与寂,在烟火里触摸历史的温与厚。技艺会迭代,场景会更迭,但饮食里藏着的人情、风骨与乡愁,永远是文化最坚韧的根。正如书中荣师傅所言:“最难做的不是点心,是人心里的那点甜。”我会觉得,岭南的风,穿过百年,依旧带着茶楼里的香。

  (指导老师 郭子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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