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大多害怕成为被藤壶缠身的海龟

　　□林如敏

　　余华又一次站出来“打假”。他再次声明，《家徽》不是他的作品。

　　湖北作家胡成中1995年发表的散文《家徽》被冠上了余华的名字，在网络和试卷中流转了整整九年。余华多次澄清，却似乎无济于事。他坦言，像《家徽》这样一篇完整的散文，自己还可以去更正一下，而那些自己没说过的话，他没有办法去一一澄清。“几百上千句，它变成了一道无解的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事实上，余华的遭遇并不是个案。从早年报纸杂志上频频出现的“鲁迅语录”“张爱玲箴言”，到今天社交平台上泛滥成灾的“莫言鸡汤”“杨绛寄语”，让我们想起了那些被大量藤壶寄生的海龟。在这个比喻下，我们才能够更充分地理解余华言语间的疲惫。

　　其中的逻辑并不复杂。著名作家就像一块海绵，被动地吸附着各种来路不明的文本。许多无名的、边缘的甚至平庸的文字，唯有依附在名家的光环下，才能获得更好的传播。

　　早在2017年，余华就在一次演讲中直言不讳地指出，某音频头部平台把《家徽》署名为余华，不是弄错，而是有意为之。故意张冠李戴，当然不是要学雷锋做好事，为余华的声名添砖加瓦，而是因为冠以余华之名，播放量点击率才会有爆发式增长。事实也正是如此。平台此举的商业动机路人皆知。

　　在《家徽》这一个案中，胡成中被掠夺，余华被透支，皆非二人所愿。但传播逻辑让“谁写的”凌驾于“写了啥”之上。当一篇散文署上“余华”二字，它便容易获得进入语文试卷、电视节目、社交媒体热门推荐的入场券；而真正的作者胡成中，却在长达九年的误读中近乎隐形。这不是简单的署名错误，而是近乎系统性的文化暴力：它剥夺了无名者应有的署名权，透支了名家的公信力，同时误导了无数虔诚的读者。

　　指望作家本人发现后逐一去交涉、更正不现实；指望读者都有很高的文学素养、有火眼金睛的辨别能力也不现实；指望平台、商家、逐利者良心发现不再作伪，更不现实。名家们不想做被藤壶缠身的海龟的愿望，还需要更高的智慧、更好的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