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没选择忍……

　　□吴杰文

　　老空调被宣判“退休”的那天，正值盛夏，这可是离不开空调的季节。趁着“618”余温未散，加上“国补”政策还在，我在网购平台下单了一台新空调，顺便申请了以旧换新，一举两得。

　　第二天上午，门铃响了。我开门一看，两个穿着工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工具包，脸上是程式化的表情。

　　“是你家空调要拆吗？”

　　“是的，”我侧身让他们进门，“空调在这边。”

　　其中一位扫了一眼墙角的老空调，第一句话便直截了当：“这个啊，得加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本就急着上班，此刻更觉烦躁。况且，我分明记得售后系统里显示的上门师傅姓肖，而眼前这人，头像对不上，手机号也对不上。

　　“你是肖师傅？”

　　“他没空，我们来也一样。”对方语气敷衍，人已经走到客厅。

　　“怎么可能一样？”我提高了音量，“系统里安排的是肖师傅，现在换了人，你们不仅要拿走我的空调，还要收我钱？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同一个公司的？有什么可以证明的吗？”

　　那人扯了扯身上的工装：“这不就是证明吗？”

　　我差点气笑：“这玩意网上九块九包邮一大把，能证明什么？工作证呢？”

　　“没有！”他陡然不耐烦起来，“你到底搞不搞？不搞我们走了！”

　　晨间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那张漠然的脸上。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很多时候，我们之所以吃亏，不是因为不懂，而是因为太好说话。

　　“那你们走吧！”我拉开了门。

　　随后，我拨通了平台客服的电话，如实反映了情况，并明确要求：必须按照约定派指定的师傅上门。

　　翌日，肖师傅准时登门，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黝黑的脸庞，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说话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率真。老空调外机被卡在狭窄的飘窗旮旯里，小伙子不厌其烦地尝试了各种方法，折腾了将近一个钟头，终于辛辛苦苦地把它“请”了出来。

　　旧机回收后，新机很快送到。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服务商派来的两位安装师傅都是本地人，他们一进门就径直走到老空调的位置，看着拆剩下的管线头，其中一位开始点评：“老管接口两头都得重做，一头一百，两头两百。要不就重新打孔走线，打孔费六十。”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另一位已经蹲下身，翻了翻新空调的包装：“冷热变频的，外机得加装脚垫，还有接水盘，脚垫二十，接水盘三十。”他顿了顿，又瞄了一眼墙上的插座，“插座也得换，三十。”

　　我张了张嘴，还没出声，第一个师傅已经走到外机位，拿着卷尺一顿比划：“这个地方太小，新空调外机被卧室外机挡着了，空间不够。得把上面的拆下来再装回去，才能把新外机放进去。移机费，两百。”

　　我愣在原地。

　　“昨天的师傅能把外机取出来，按道理就能放进去啊？”我试探着问。

　　“你上面那个支架挡着了，差十公分（厘米）。”他头也不抬，卷尺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那能不能先把上面的外机往里面挪一点，拆下支架，让新外机进去，再把支架复位？这样就不用拆机了，听说拆机很伤机器。”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些。

　　“没有这样搞的，只能移机。”他的回答像块石头，硬邦邦砸在地上。

　　我攥紧了手机，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那一刻，我分明感受到师傅脸上写着“吃定你了”四个字。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手机，拨通了老陈的电话。老陈是我家的“御用水电工”，对我家的电器以及房子结构比我自己还熟悉。

　　老陈听完我的描述，哈哈大笑：“新空调外机普遍比旧的小，按你说的方案，绝对能进去。那帮人就是想赚你的移机费。”

　　我开了免提，两位师傅显然听到了对话内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到底搞不搞？不搞我们还有十几台空调等着呢！”语气里的不耐烦已经溢出来。

　　我看着拆了一地的包装和零件，看着墙上那个被已经变黄的插座，忽然觉得很累。但这一次，我没有选择忍。

　　“那你们先去忙吧，我让朋友过来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收拾工具，摔门而去。留下满地的狼藉，和无助的我。

　　半小时后，老陈带着工具来了。他爬到窗外，只花了十几分钟，就把新外机稳稳地安放到位，又顺手帮我换好了插座。临走时，他拍拍我的肩膀：“新管老管的口径不一样，用老管确实影响新机性能，让他们重新打孔走线，六十块钱，该花的得花。”

　　我拨通了那两位师傅的电话，告诉他们外机已经就位，可以过来做后续了。

　　“我们手头的活多得很，今天没空，明天再说！”电话那头的声音冷漠而疏离。

　　我握着手机，陷入了沉思。如果明天还是他们来，带着怨气，会不会故意留下“后手”？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打通了服务商负责人的电话，把白天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她。没有控诉，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并提出请求：能否重新安排其他师傅上门安装？

　　负责人的声音温和而干练，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您放心，我来安排。”

　　第二天，门铃再次响起。两位操着外地口音的师傅站在门口，笑容憨厚。他们进门后，主动换上了我家的室内鞋，然后拿出工作证和收费标准表。

　　测量、定位、打孔、布线、装机、抽真空、调试……每一个环节都做得一丝不苟。

　　临走，年纪较大的那个师傅笑着说：“兄弟，有问题随时打电话，我们随叫随到。”

　　我关上门，坐在沙发上，忽然感慨万千：原来，这世上真的是一样米养百样人，有的人为了多赚几个钱而选择昧着良心，有的人明明可以“多赚一点”却最终选择了从心。

　　我打开手机，在评价栏里打下了人生中最长的一段好评……

　　这次装空调的经历，让我深刻体会到，学会拒绝和沟通都很重要。面对不合理的事情，要有敢于说“不”的勇气；解决问题时，也要有好好说话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