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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亭 小蕲 摄 |
□高荣伟 南京航空航天大学2024级国际关系与港澳台研究专业 去年9月，法兰克福机场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我攥着写着“卡塞尔”的火车票，看窗外的风景从密集的楼宇变成开阔的田野，像一卷慢慢展开的油画——第一次真切触摸到德国的轮廓，陌生又新鲜。 一 出了卡塞尔火车站，暮色正浓，一个穿驼色大衣的老太太站在路灯下朝我挥手，花白的头发别在耳后，笑容像刚烤好的苹果派。“你是穆舒怡？我是阿黛勒。”她的英语带着点德语特有的卷舌音，伸手接过我半人高的行李箱，“走，回家，我煮了热巧克力。”阿黛勒今年62岁，住在我租的公寓楼下，那间带小阳台的房间，是她特意收拾出来给我的，衣柜里还留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开学第一天，我抱着笔记本，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找了个角落坐下——像过去十几年在国内上学时那样，下意识想躲在教授的视线之外。第一次被教授叫起来回答“如何看待移民政策对社会结构的影响”时，我结结巴巴地把背好的理论复述了一半，就慌得说不下去……正手足无措时，教授微笑着摆了摆手道：“不用紧张，只要说说你的想法，哪怕和课本不一样。”旁边的托马斯碰了碰我的胳膊，用中文小声说：“大胆说，言之有理就行。” 托马斯是卡塞尔本地人，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他总说我“太拘谨”，一有空就拉着我去图书馆，教我怎么用德国的学术数据库。“在德国，作业少不代表轻松。”他指着自己厚厚的笔记，“考试考的是你对知识的理解，不是死记硬背。” 我慢慢发现，这里的学习像一场“自主探险”：没有老师催着交作业，却要自己规划时间读文献、写报告；语言班的节奏很快，每周一次的阶段测试像“小关卡”，但老师会逐字逐句批改作文，连语法错误都标得清清楚楚。 准备DSH考试的那段时间，我每天泡在自习室，林晓总带着三明治来找我。她是和我同批来的亚洲女生。我们常常对着德语语法书叹气。但后来收到DSH通过的邮件时，我们在自习室里偷偷击掌：“你看，上次你还分不清‘der/die/das’，现在都能写短文了！”林晓指着我的练习本，眼睛亮晶晶的。 二 德国没有早高峰挤地铁的匆忙，准点到公交车站，刷一下学期票就能上车——那张小小的卡片，是学生的“特权”，能免费坐遍卡塞尔的公交和电车，去周边小镇的火车也能半价。我最爱坐2路电车去学校，路过老城区的时候，一边欣赏着红砖墙的房子上爬满的常青藤，一边嗅着街角的面包店飘出的肉桂卷的香味。 学生食堂是我们常去的地方，我们找个靠窗的位置，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这里3到5欧元就能吃到一份正餐，有烤土豆、煎鱼，还有各种蔬菜沙拉。刚开始我总觉得口味太“淡”，但有一次尝了南瓜汤，绵密的口感带着南瓜的甜香，配着刚烤的黑面包，竟觉得格外美味。林晓总说：“在这吃饭，像在‘被迫健康’。”她说想念妈妈做的红烧肉，我说想念家门口的煎饼果子，说着说着我们都笑了，眼里却有泪光。 周末，托马斯会带我们去逛卡塞尔的博物馆，或是参加城市里的小节日。马克有时也会来，他是托马斯的同学，话不多，但总记得我喜欢喝苹果汁，每次见面都会带一瓶。我们坐在广场的长椅上，听着钢琴声，看着来往的人。托马斯用德语给我们讲卡塞尔的历史，马克偶尔会帮我翻译。 阳光洒在身上，慢得像一场梦。 三 留学的日子不全是温暖和惬意，也有让人措手不及的困境。 第一次遇到麻烦是在11月，我去买东西，刚走出超市，就被一个陌生男人抢走了包。我吓得浑身发抖，站在路边，茫然失措。路过的一个老奶奶帮我报了警，又帮我联系了阿黛勒。阿黛勒赶过来，把我的手攥在手里，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别害怕，有我呢。”她陪我去警局做笔录，帮我联系学校补办学生证，还帮我给国内的家人打电话报平安。那天晚上，她煮了热汤，坐在我身边陪我聊天：“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但都会过去的，你要勇敢一点。” 没过多久，我去法兰克福办签证，又弄丢了护照。林晓放下手里的作业，陪我去法兰克福的火车站和警局找，托马斯也帮忙联系了火车站的失物招领处。直到第三天，失物招领处打来电话，说护照找到了。在异国他乡，有这样一群朋友陪着，再难的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但最严重的一次，是一场车祸。那天我坐公交去学校，路上公交车遇到一辆闯红灯的自行车，急刹车时我从座位上摔了下来，膝盖磕破了，胳膊也肿了。司机立刻帮我联系了救护车。托马斯和林晓也赶来医院，一个帮我和医生沟通，一个帮我拿药、陪我做检查，晚上又送我回家。阿黛勒已炖好鸡汤，端到我房间里：“多喝点，补补身体，以后坐车要记得扶好。” 回想起来，那些曾经让我崩溃的时刻，如今都是我成长的“勋章”。 四 在德国待满六个月后，那天我坐在公寓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樱花树，春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花香。我忽然想起最初那个在机场攥着票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女孩、那个在课堂上怕被点名不敢抬头的女孩、那个遇到麻烦就手足无措的女孩——好像已经很远了。现在的我，能熟练地用德语和店员聊天，能自己规划学习计划，能冷静地处理遇到的问题，甚至能在Mensa里和德国同学开玩笑。 有一次和妈妈视频，她说：“你现在说话好像不一样了，比以前自信多了。”我想，这大概就是留学的意义吧。我慢慢找到了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我不再是那个害怕犯错、不敢尝试的女孩。 卡塞尔的春天还在继续，樱花会开得更盛，我的德国留学日记，还在继续写着，每一页都藏着不一样的故事，记录着在自由、温暖中慢慢成长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