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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11月10日，中国出口商品展览会在广州中苏友好大厦开幕。新华社记者杜修贤摄，图片来自新华网 |
□ 欧阳湘 在广州越秀山西麓，曾经矗立着一座承载中苏友谊的地标——中苏友好大厦，如今，其旧址仍留存于流花展馆建筑群中。它因“苏联经济及文化建设成就展览会”而建，又先后迎来中国出口商品展览会和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以下简称“广交会”），见证了20世纪50年代广州对外经贸窗口的形成。这座宏伟的建筑从选址、建设到使用，贯穿着中苏两国人民的真挚情谊，见证了中国在学习苏联的基础上对社会主义建设道路的探索，也记录了广州在特定历史条件下走向世界的坚实步伐。 中苏友好大厦：中苏友谊的见证 20世纪50年代中苏友好时期，苏联在中国多个城市举办的大型巡回展览，旨在展示苏联在工业、农业、文化等领域的建设成果。展览先后在北京、上海、广州、武汉等地举办。为此，在苏联援助和指导下，四大城市分别新建或改建了苏式风格的展览馆。 1955年2月，《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签订五周年之际，为举办“苏联经济及文化建设成就展览会”，广州在苏联专家参与下，选定越秀山西麓修建中苏友好大厦。这是落实中苏两国政府互办展览会协议的重要步骤，也是广州人民向苏联人民表达友好情谊的实际行动。 为满足办展需要，大厦选址时考虑了靠近公园、有铁路运输线连接、距市中心不远、留有足够广场空间等条件。但选址过程并不轻松——选址时，所选地块内有一片墓地需要迁移，并涉及一处古墓。广州市委慎重处理，与群众代表座谈协商，拨款修葺古墓，从优发放迁坟补助，所需劳动力吸收生活困难的群众参加。其间曾考虑另行选址，但多次勘测后别无合适地块，迁坟最终照常进行，报经上级同意后，工程得以顺利推进。这些安排体现了政府对群众利益和历史古迹的重视，也在复杂条件下维护了中苏友好大局。 1955年4月5日，广州苏联展览馆的开工典礼在北郊桂花岗越秀公园西侧举行。苏联驻广州领事及商务代表处负责人出席，广州市副市长陈志方在讲话中，号召职工学习苏联先进经验，开展劳动竞赛，依期完成工程。广州市建筑工程局局长、总工程师林克明代表职工表决心。在“中苏友谊”鼓舞下，建设者们夜以继日工作。工程技术人员先后到北京、上海学习苏联展览馆和其他中苏友好大厦建设经验，在短时间内完成设计。施工恰逢雨季，工人们提出“小雨不停工，大雨后即施工”，采用活动雨棚、防雨天遮和交叉流水作业，数月便全部完成建设。苏联著名建筑师、斯大林奖金获得者安德烈耶夫等热诚提出宝贵建议，使建筑结构更完善、形式更雄伟，并削减不必要工程，降低了造价。 至当年9月，大厦已建成。中苏友好大厦宏大、庄严、瑰丽，占地面积11.4万平方米，建筑面积1.83万多平方米，每天可容3万人次以上观众参观。从大厦正门进去，迎面是一尊巨大的塑像——一位中国工人和一位苏联工人相互紧握右手，苏联工人的左手高举着凌空飘扬的旗帜，中国工人左手拿着一卷建设蓝图，两人携手并肩迈步向前，象征着中苏两国人民牢不可破的友谊和团结共进。塑像后面是一个宽阔的广场。跨过大厦广场，迎面是三层楼的中央大厅。大厅宽敞高大，六对从地面直矗楼顶的大柱构成了宽阔的大门。上方嵌着苏联国徽和一个红五星，以及苏联国名的俄文缩写“CCCP”四个大字。中苏友好大厦是一座辉煌建筑，更是中苏友好的象征，也为广州后来举办大型展览和对外经贸活动提供了场所。 苏联展览会：友谊盛会与建设课堂 1955年10月至12月在广州展出的“苏联经济及文化建设成就展览会”，简称“苏联展览会”，是广州对外文化交流史上的盛事，更是中苏友好交往史上的一座丰碑。这次展览会的筹办过程，也为后来举办中国出口商品展览会以及后来的广交会准备了条件。 1955年10月5日，“苏联经济及文化建设成就展览会”在广州中苏友好大厦开幕。参加开幕式的除苏联官员和广东省、广州市领导外，还有广西、湖南、湖北等省的参观团及部分港澳来宾。这是苏联在国外举办的规模最大的展览会，分为30个馆、4个广场，陈列着从苏联各地运来的展品11700多件。展品中既有苏联最新的机器制造、冶金、燃料、电气、化学等重工业产品，也有谷物、技术作物、畜产品等农副业产品，还有各式轻工业产品和出版物、模型、图片、油画、雕塑等文化展品，较北京、上海的苏联展览会补足了一些新品。以苏联商会主席团副主席鲍里辛科为首的苏联专家亲自指导布展工作。展览会集中展现了苏联社会主义建设的成就，也为我国了解苏联高度科学技术水平下的产品种类和质量优越性提供了良机，增进了中苏两国人民的相互了解和友好情谊。 从10月5日展出至12月15日，参观展览会的观众川流不息。工厂企业职工、郊区农民、人民解放军、机关干部、里弄居民、学生、归国华侨、少数民族等纷纷前来参观。香港、澳门同胞专程赶来，广西、湖南、湖北、江西、福建等省也组织专业人员和参观团前来学习。来自亚洲、非洲、欧洲、美洲、大洋洲多个国家的代表团也到会参观。观众怀着兴奋和喜悦的心情，观看展品、购买纪念品、观看苏联电影，留下深刻印象。 苏联专家热情无私地传授经验。他们通过专业讲话、专题报告会、座谈会、书面答疑、现场指导等方式，向广州和外地的技术人员、工人、教授、学生介绍苏联社会主义建设的先进经验，培养了一批能操作自动化、半自动化机床以及矿山机械、拖拉机等设备的技术人才。展览会不仅是一场展示成就的盛会，也是一座学习先进经验、增进中苏友谊的“大课堂”。 为了这次展览，广州还专门成立“各人民团体接待港澳同胞回穗参观委员会”，广州铁路管理局增开广州至深圳间的临时直通车，方便港澳同胞回穗参观。港澳同胞参观后，纷纷在业界、同事、同学、亲友和街坊中讲述在广州的见闻，在香港《大公报》《文汇报》发表谈话、游记和专文。香港中华总商会副会长高卓雄（后担任会长）曾多次在总商会会议上报告观感，称赞苏联经济及文化建设的伟大成就。港澳工商界人士还借此机会同广州工商界和有关方面洽谈贸易。苏联展览会加深了港澳同胞和海外华侨对祖国建设成就的了解。 从商展会到广交会：广州对外经贸窗口的打造 苏联展览会的举办，不仅增进了中苏两国人民的友谊，也为广州积累了举办大型展览和对外经贸活动的宝贵经验。从中国出口商品展览会到广交会，从中苏友好大厦到流花展馆，广州对外经贸窗口的形成，始终与中苏友好交往紧密相连。 苏联展览会在宣传动员、港澳联络、贸易洽谈等方面积累的经验，为广交会的创办提供了借鉴。“苏联经济及文化建设成就展览会”的举办，让中国政府更加重视展览会的宣传效能，也为后来广交会通过展览宣传国家建设成就、开展对外经贸交流提供了思路。展览会还集中进行了一次深刻的社会主义教育和中苏友好教育，工商界参观后普遍反映收获很大，消除了对苏联帮助中国的一些疑虑。同时，展览会还着重发挥对港澳的宣传作用，为后来中国出口商品展览会邀请港澳同胞和海外华侨回穗参观、洽谈贸易提供了有益借鉴。1955年“广州出口物资展览交流会”就是配合苏联展览会举办的，有着深厚的“苏式”风格。这些经验，承载着中苏友好的深情厚谊，为广交会的创办和广州对外经贸窗口的形成奠定了基础。 广交会及其前身中国出口商品展览会，正是在中苏友好大厦举办并逐步发展起来的。当时，西方国家封锁禁运，国家急需开辟对外经贸通道。1956年，外贸部驻广州特派员严亦峻提议在广州举办全国性出口商品展览交流会，获周恩来总理同意。1956年11月10日，中国出口商品展览会在中苏友好大厦开幕。《人民日报》当天发表社论，称这是“开国以来规模最大的一个展览会”。中苏友好大厦展场面积广阔，陈列商品丰富，解放牌汽车率先亮相。中国对外贸易企业联合组成13个交易团参加大会活动，国外工商界人士可以一面参观，一面买到我国出口的各种商品。两个月的展览交易，中国出口商品展览会圆满完成预期任务，客商来自亚、非、欧、美、大洋洲的多个国家和地区。此后，两届广交会也在中苏友好大厦举办，延续了中苏友好的深情厚谊，也为广州对外经贸窗口的形成奠定了重要基础。 随着对外经贸活动不断扩大，广交会规模日益扩大，参展客商和展品数量不断增加。20世纪70年代初，经周恩来总理批示，广交会在中苏友好大厦的基础上改扩建新的展馆（通称“流花展馆”）。在展馆的改扩建过程中，中苏友好大厦原有的苏联样式和风格得到保留。从中苏友好大厦，到流花展馆，场馆的扩展不仅反映了广交会规模的扩大，也见证了广州作为国家重要对外贸易窗口的成长。流花展馆建成后，广交会有了更广阔的展场，得以接待更多海内外客商，进一步推动了中国出口贸易的发展，广交会也由此逐步成长为新中国重要的对外贸易平台。此后30多年，广交会在流花展馆举办了60多届，迎来了“高光时刻”，直到2008年整体迁往琶洲展馆。流花展馆的建设，延续了中苏友好大厦的生命，也延续了中苏友谊的精神。 回望20世纪50年代，中苏友好大厦的建成、苏联展览会的举办、中国出口商品展览会和广交会的启航，构成了一条清晰的历史脉络。其背后，是中苏两国人民的友好交往，也是广州走向世界的坚实步伐，开放合作、友好交往的精神一脉相承。回望这段历史，既能感受到中苏两国人民的真挚情谊，也能从中汲取继续推进对外交流的智慧和力量。 [作者系历史学博士，中共广东省委党校（广东行政学院）中共党史教研部教授、岭南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