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灿富 美国 过往的年月,如果在城区家里,我每天很期待的一件事,离不开听到邮递员将报纸投进报箱里“啪”的轻响。拿起钥匙开箱取报,就见厚厚的一堆报纸,其中就有《羊城晚报》。记得有朋友笑我说:“每天将‘羊晚’搬进家里,就让你付出不少气力吧!”这话不假。 《羊城晚报》曾经版面最大的特色之一就是有《花地》《晚会》《家庭》《连载》等众多文化艺术板块。逢节假日,版面数更是逾百,捧在手里沉甸甸的,既似一本厚重的杂志,又似一位不肯精简言辞的老朋友,执意要将天下事、人间情,一页页铺陈在自己的面前。 可气力归气力,心里面相当满足。那份满足来自于“羊晚”的《花地》。如一位文友说的:“单看羊晚副刊‘花地’的名字,就是文化大观园,刊出的文字就似在岭南的田埂上、乡村榕树下、小河码头边自然生长出来的,响亮且引人!”我常常先翻《花地》,再读新闻。新闻让人知道天下发生了怎样的事情,《花地》使人品读身边生活中的各种味道,一篇散文,一首短诗,一段关于旧街老铺的回忆,有时比头条新闻还能吸引人。 我也曾在地方报社工作过,主编过文艺副刊《北峰》。那时年轻,心气高,总觉得副刊小,属于一张报纸的眉眼。新闻为“骨架”,副刊是“神情”,就似“红花配绿叶”。骨架可以“硬朗”,神情不能“木讷”,于是尽力而为在有限的版面,办出一点“可读性”,改稿、配图、排标题等,样样不敢马虎。 随着日子的流逝,而今眼见着众多报纸副刊被大量压缩,甚至取消。有的报纸提前声明“不发稿酬”,语气坦然得使人酸凉。有的副刊还留着,但被挤到不大起眼的角落。此外,让人无奈的还有,若有广告,首选的替代版面往往又是副刊,随时随地可以让步或被裁剪。 我时不时想到,新闻记录的是“发生了”,副刊记录的是“感受过”。一个社会若只关心发生了何事,不再关心人们如何感受、回忆、讲述等,那报纸真的缺乏“精气神”了。 自从来到国外工作生活,所见的现状令人感慨不已。纸质媒体的发达,并不像我原先以为的凋零不堪。别的不说,某些鼎鼎大名的英文报纸,每天十多个文艺文化版面少不了。最让我这个华人读者倍感亲切的,比如在美国很受华侨华人喜爱的中文日报《世界日报》,每天几十个版面,其中《家园》《上下古今》《小说世界》《世界副刊》,还有文化娱乐等多个文艺版面,依旧稳稳当当地占着最为重要的位置。每周随报附送的《世界周刊》,整版且大量刊登《生活》《谈艺》《旅游》《悦读》之类的文字。版面不喧哗,不抢眼,俨然一张安静的书桌摆在那里,等人坐下来。这不单单赢得了大量读者,也培养了很多华侨华人作家。可以说,副刊于此不只是报纸的一部分,犹如一个社区,一所驿站,一个让来到异国他乡者热爱阅读的地方。 在海外,我借助手机下载《羊城晚报》的App,经常直接翻到《花地》版阅读,上面有我熟悉的版名,熟悉的气息,只是少了纸张的触感以及翻页时的窸窣声。每次还乡旅游,我特意去买“羊晚”纸报品读。摊开报纸,一阵油墨香扑面而来。 不过翻着翻着报纸,我心里面总会生出一种期待,期待曾经被压缩的副刊重新舒展开来,被广告挤走的位置重新让给一篇散文、一首诗、一段关于老街的回忆。窃以为,一个愿意给副刊留版面的社会,也会给广大读者留存美好温暖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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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外,我用手机看《花地》
来源:羊城晚报
2026年11月05日
版次:A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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