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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报设计\麦宇恒 梁岚 插画制作\李焕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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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城晚报记者 赵鹏 付怡 刘泳希 邵健彬 美食,是感知不同文化的一扇窗,也是跨越语言与地域隔阂的天然桥梁。值今年APEC会议在广东深圳召开之际,我们探寻亚太大家庭舌尖上的相逢:这是远隔万里,却对味道有着共同追求的故事;这是坚守本味,在异国他乡寻觅知音的故事;这是走出去又回归,融合外来味道征服家乡食客的故事…… 不同风味彼此交流、互相欣赏,异国文化在烟火中彼此相连。这既是人文互鉴最动人的模样,也是亚太合作最悠长的回响。 融合 广东人的日常餐桌,离不开一盅鲜香靓汤;千里之外的“万岛之国”印度尼西亚,寻常家宴也少不了一碗索多鸡汤。对于在广州生活近30年的印尼籍华人杨德(Wiknjo Soetikno)来说,一碗鸡汤,正是他扎根中国、回味印尼的锚点。 杨德祖籍福建福清,祖辈下南洋在印尼玛琅扎根。祖母亲手制作的索多鸡汤,是他最珍贵的味觉记忆。1997年,少年杨德来到广州,在暨南大学学习中文,从此与这座城市结缘——在此求学、结婚、生子。如今,他在广州天河经营着一家获得印尼驻穗总领事馆“官方认证”的印尼餐厅——黑沙印尼料理。 杨德擅长制作索多鸡汤,其妻子身为土生土长的广州人,则有煲老火靓汤的拿手本领。索多鸡汤味道偏酸、口感醇厚,更适配南洋湿热气候;而广州湿气重,本地人煲汤偏爱清润鲜甜。一浓一清、一酸一甜,两碗热汤隔海呼应,也成为杨德的灵感来源。 他独创了融合版索多鸡汤:选用广州本地土鸡,慢火熬足8小时,减酸增鲜,鸡肉油炸后手撕成丝,佐以炸葱头、炸蒜头与酥脆鸡皮,再配上南洋原汁原味的香料。正是广式老火汤的启发,成就了这道能符合多数人口味的招牌菜。 阿吉尔·迪托(本名M Fazzill Alditto,艺名Ajil Ditto)是印尼颇有名气的演员兼网络红人。在粤旅行期间,阿吉尔慕名前来杨德的店打卡。鸡肉和汤汁入口,他不禁赞叹:“和我在印尼吃到的一样好吃。” 正如杨德当初开店的初衷,如今的黑沙印尼料理餐厅,不仅是南洋与广州风味的交融地,也已成了各地食客品美食、交朋友的文化场。 同道 在距离魁北克12000多公里的清远乡野,加拿大人戴伟(David)守着仅有6张餐桌的“枫殸·加拿大妈妈菜”,把魁北克家庭餐桌的味道“搬”到了广东。有粤港澳大湾区熟客反复驱车前来,有食客从西安、北京专程飞来,甚至有越南客人不远千里跨境奔赴,只为品尝一顿地道的魁北克家常菜。 戴伟做的不是泛泛的加拿大菜,而是妈妈、外婆家传的手写秘方。店里几乎每桌必点的枫糖猪肋排,灵魂正是一抹枫糖——魁北克出产全球约八成的枫糖——这抹糖味清甜醇厚,带着枫树林的气息。肋排低温慢烤一个半小时,再刷上枫糖与烧烤酱,烤出焦糖脆壳。 在羊城晚报的牵线下,全国劳动模范、中国大酒店行政主厨徐锦辉来到戴伟的餐厅,为他做了一道广东餐桌的家常甜口菜——菠萝咕噜肉。两道菜用料技法截然不同:一个是低温慢烤,一个是高温快炒;一个用加拿大枫糖,一个用白糖、番茄酱、白醋调味。然而,两道菜殊途同归,都达到了外焦里嫩、酸甜适中的口感,符合全世界大多数人的口味。 “虽然两道菜做法不同、两国文化不同,但人类对甜蜜的追求都是相同的。”两位大厨在一份“甜”里读懂了彼此。 这也让戴伟再度慨叹:人与人最深的联结,就在一餐一饭的烟火中。他说:“我相信,无论什么语言、什么肤色,人类都有着共同的向往:渴望安宁、珍惜家人、热爱美食、期盼美好的生活。” 坚守 火,是饮食的起点。同一团火焰,在东西方演化出不同的烹饪智慧。来自美国旧金山的瑞恩(Ryan)13年前来到深圳,如今是一家名为“炙焰”的餐厅的总经理。 他的餐厅坚持不做融合菜,招牌就是纯粹的美式烤牛排,“我们呈现西餐原本的样子”。令他骄傲的是,这种粗犷的美式牛排体现着加州的精神,热情而直率。 “美式烤牛排一直是我最爱的食物。”瑞恩说,“对我而言,忙碌了一天之后,坐下来享用一块牛排,是我放松身心的方式。” 而在深圳蛇口的老字号德记烧腊饭店里,一排烧鹅带着金红脆皮,等待食客挑选。从采购黑棕鹅到清洗、腌制、吹气、上皮水、风干、炭烧,十几道工序缺一不可,每一步都需要师傅精心处理……这家店从1996年开始经营,传到黎老板手中已经是第三代。这些繁复的工序,也被这家店坚守了30年。 有时,瑞恩也会像广东人一样,去黎老板的烧腊店里斩半只烧鹅回家。他说,广东人斩料,就像美国人开车到“得来速”(Drive-Thru)窗口买汉堡一样平常。 牛排与烧鹅,一个用高温锁住肉汁,一个以火焰烧出脆皮;一个简单直爽,一个讲究耐心;火焰给牛排的是直接拥抱,对烧鹅则施予熨帖的雕琢。 同一种火焰,烧出不同的味道。不同的味道,都征服了瑞恩的“美国胃”。如同他扎根深圳十多年的体会,“你不需要刻意改变自己。城市的包容,不是让所有人变得一样,而是每一种真实都能找到知音。” 回归 马来西亚的热带海风与深圳水围的街巷烟火,在一间餐厅里相逢。 热浪岛马来餐厅的老板“王子”(Alex)是马来西亚第三代华裔,2009年,他与妻子结束多年邮轮上漂泊的生活,正式“上岸”落户深圳福田水围,开起了属于自己的餐厅。17年来,王子把一道道马来西亚风味的娘惹菜带进了深圳市民的日常。 粿条,是他记忆最深的一种食物。“虽然味道不同,但粿条(贵刁)的根在潮汕。”百年前,华人下南洋,把米制食品的技艺带到马来西亚,并在当地饮食文化中不断变化,逐渐形成今天的槟城贵刁,“根是一样的,只是水土、香料、吃法不同”。 广东潮汕粿条,厚实白净,米香浓郁;槟城贵刁,则薄而宽,柔软透亮。在广东,粿条常见吃法之一是煮汤。一碗热气腾腾的粿条,搭配牛肉、牛肉丸、鱼丸等食材,讲究的是粿条本身的米香以及汤底的鲜味,口感柔滑爽口。到了槟城,贵刁则专注于另一种经典表达——快火猛炒,虾、蛤蜊、豆芽、鸡蛋等食材同烹,酱香浓郁,镬气十足。 马来厨师熟悉香料,广东厨师守住镬气,两种手艺在王子的店里互相借鉴。同台炒粿条(贵刁)时,广东师傅炒出的米香让王子连连点头;而叁巴酱下锅的瞬间,香气与颜色随之生变——“味道马上就不一样了”。 从潮汕到槟城,再从槟城回到深圳,一盘粿条(贵刁)承载的不只是各地的饮食记忆,更记录着华人迁徙、扎根的足迹。 团圆 一张面皮裹起馅料,热气升腾之间,藏着跨越山海相通的乡愁。这便是中俄饺子共同的温柔内核。 来自俄罗斯西伯利亚苏尔古特的叶卡,是广东外语外贸大学留学生。对她来说,饺子是一份特别的礼物,奶奶亲手包的饺子让她始终难忘。如今,一口热气腾腾的饺子,总能唤起她对奶奶绵长的思念。 叶卡喜爱中俄两种饺子,也清晰地读懂它们风味里的差别。中国饺子馅料丰富,白菜、玉米、鲜虾、猪肉皆可入馅,她最钟情鲜香清爽的猪肉白菜馅;而俄罗斯饺子馅料以肉为主,牛肉与猪肉混合是最经典的搭配。蘸料也各有章法,俄式饺子习惯配上酸奶油,醇厚柔和的奶香包裹肉馅,是西伯利亚土地上代代延续的吃法。 初到广州时,叶卡循着这份熟悉的味道,走进了喀秋莎俄罗斯餐厅。 餐厅老板娘喀秋莎来自俄罗斯雅库特地区,这是地球上有人定居的最寒冷地区之一,冬天最低温度能达零下50℃。喀秋莎与她的丈夫——来自黑龙江的李哥——一同经营这家餐厅。2005年,他们就在哈尔滨中央大街开店,2015年把这份俄式风味带到岭南,餐厅如今已是在粤俄罗斯人心中颇具分量的“据点”,俄式饺子是招牌主食。喀秋莎说,在俄罗斯故乡,一家人围坐包饺子,是家庭团聚联结情感的时刻,是刻在心底的家的记忆。对来自东北的李哥来说,饺子与生俱来就代表着温暖与团圆。 在广州的餐桌上,俄式饺子与东北饺子遥遥呼应,异乡学子、跨国伴侣借着这一口滋味,安放思念、邂逅相知。 一碗鸡汤,两种乡愁,在岭南烟火里交融成人间至味。 一抹甜味,相隔万里,在广东相遇而读懂彼此。 一团火焰,各自生香,坚守本味就能找到知音。 一盘粿条,“南渡北归”,让中马文化交流在一餐一饭间自然鲜活。 一盘饺子,简单朴素,承载中俄民众对于家和团圆的共同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