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友楷

　　春分甫过，日渐回暖。韩江静静流淌在静谧的夜晚里，潮乐袅袅回旋在古老的村落中。其间一处四点金的老宅里，老澄伯在天井中的小桌前拾掇起茶具，摆起了今夜的茶局。

　　只见他用那双长满厚实老茧的手，从茶罐里掏出茶叶，用指尖细细揣摩茶叶的纹理，再放入壶中，正准备倒入蟹目水，却只听得门外一阵喊声。老澄伯眉头微蹙，却又旋即一笑，放下水壶，起身朝门外走去。

　　“公公，我来了！”原来打破这份饭后闲适的是老澄伯的孙子小玩，只见他手里攥着一只玩具，一边跑向老澄伯一边挥着手里的玩具。“公公，您看这是什么？”老澄伯装作仔细地看了看：“好大一只狮头鹅，是不是要给公公吃的呀？”“坏公公，这是今天出去玩的时候爸爸奖励给我的玩具，它叫‘腾腾’。”“那给公公看一下可以吗？”一说到玩具，老澄伯突然来了兴致，赶忙从衣兜里掏出眼镜端详起来了。

　　“爸，您这是干啥呀？该不会又在研究玩具制作工艺吧？”后脚进门的是老澄伯的儿子阿海。“还真别说，现在的玩具越做越好了，合模线完全找不到，飞边处理也很干净。”老澄伯一边端详，一边用他满是老茧的手指摩挲着手里的“腾腾”。“那您还看出什么其他不同吗，爸？”阿海坐到小桌前，一手拿起水壶，一手淋盖刮沫，在工夫茶的氤氲里煞有介事地当起了考官。

　　“色泽均匀，不同颜色分区明显。”“一体成型工艺良好。”老澄伯继续细细琢磨，俨然一名玩具质控专家。“公公，您看完了没有呀，我要玩了！”孙子小玩开始催促了。“好好好，公公看完了，快拿去玩吧。”老澄伯有点不舍地把玩具交回孙子手里。

　　“爸，喝茶。”阿海唤了一声老澄伯。“好。”不知道是觉得茶太浓，还是心中有所思，老澄伯喝茶的时候皱了皱眉头。“爸，您又在琢磨什么事情了？有什么难题难到您这位玩具老专家了？”

　　老澄伯又抿了一口茶，慢慢说道：“我在琢磨，这几年的玩具制造工艺发展非常迅速。我刚开始接触玩具业的时候，那个时候玩具制造只是塑料行业的一个小支流，很多时候是把淘汰的日用品进行二次加工，做成塑料小配件、小饰品、小水枪、小弹弓。而做这些小物件的厂，都叫塑料制品厂，更说不上像现在的玩具行业。”

　　“我记得小时候您有带几个小塑料玩具给我。当时可是吸引了好多村里的小伙伴。”阿海的思绪，随着茶汤的滴落，融在茶杯中。“那几个可是当时的样品，都是我用这双手一个个把关，确保没有飞边、毛刺，不然咱们的玩具怎么能卖到香港去呢？那些客人要求可是很高的！”老澄伯带着几分自豪拿起了茶杯。

　　“公公，我去过爸爸的工厂，才不是您说的那样做玩具呢。”一旁在鼓捣玩具的小玩插了嘴。“那是什么样子的呀？”“我看到两个叔叔坐在电脑前看，控制好多台机器做玩具。”“叔叔不用在机器旁边看吗？”“不用啊，爸爸说这叫智能工厂。我以后认真读书，长大了就能当工程师，也能一人控制很多台机器、做好多好多玩具呢！”

　　“爸，小玩说的是数字化智能车间，依靠智能控制系统实现一人操作多台设备。也就是说，现在除了智能平台的管理人员，从进料、生产到成品基本上不需要其他工人。此外，除了生产环节，还有智能化仓储系统和‘互联网+销售’配合，分别解决仓储以及销售的问题。可以说，现在的玩具厂家和您工作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阿海如数家珍地讲起了玩具产业的现状。

　　“鸟枪换炮，一代比一代强啊。不过，玩具终归是玩具，销售额还是有限的吧。”老澄伯说起了心中的不解。“爸，您就别担心啦。现在的玩具不是单纯的玩具制造业，您看看小玩平常玩的那些玩具，更多地还有背后的品牌设计、形象设计，有一些形象还搬上电视，形成文化创意系统。”老澄伯点点头，悠悠地品茶：“看来我这老手，跟不上时代啦。”“也不是这么说。要不是您这双手的精益求精，我们澄海玩具哪能走到今天呢？”阿海说道。

　　“公公，过几天玩博会，我们去看看吧。我想去看好多好多新玩具呢。”小玩拉拉老澄伯的手。“好，让你爸爸带着我们一起去看看咱们澄海玩具的新亮点吧。”老澄伯点点头。

　　院落里的说话声、茶杯落盘声，与晚风送来的韩江春潮声交织在一起，为玩博会送来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