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芃
汕头澄海,既有传统乡村的淳朴、踏实,又不乏现代城市的灵性和时尚。我与它一起成长,参与它新旧交替的故事。我总是感叹澄海的日新月异,尤其是在玩具方面。传统的工艺美术技艺底蕴深厚,澄海人灵巧聪明,都让玩具成为澄海最具特色和活力的产业。
我喜欢为开办玩具公司的朋友清理样品间,因为可以把清理的玩具拿给学生作为奖品。我知道,没有哪一个孩子会拒绝玩具。这段时间,我在选一件玩具送给即将来做客的小朋友土豆。看着众多玩具精灵般地呈现在眼前,我竟触景生情,回忆起了自己的玩具岁月。
竹蜻蜓,是童年最美好的记忆之一。那时,长期在外的爸爸回家探亲,总会带来许多惊喜,有时是小人书,有时是大城市才有的高级糖果,最令人喜出望外的是爸爸陪伴我动手做玩具。从屋后竹丛折些竹子回来,爸爸很快削出一根十几厘米长的竹子,加上一片两厘米宽的竹片,钻孔、安装,简单而神奇的竹蜻蜓便做好了。爸爸给我讲解风力、漩涡等知识,我半懂不懂;他教我合掌夹住竹蜻蜓,快速搓动,双手顺势松开,竹蜻蜓便飞起来。搓的力度越大,竹蜻蜓飞得越高。我乐此不疲。竹蜻蜓带着爸爸的鼓励、我的欢乐,飞向无垠的天空,像童年的无数个梦在翱翔。一次又一次,我沉浸在中国古老儿童玩具的趣味和奥妙之中。后来我上小学,爸爸转业回县城,每当他与同事们带孩子出去玩,其他孩子要的是零食,唯独我总要买那在农村买不到的彩色塑料竹蜻蜓,因为它已与我童年最温馨快乐的记忆系在了一起。
20世纪七十年代初的澄海郊区,许多小孩总是成群结队地搜索和创造一切可以玩的东西,利用泥巴、纸张、树枝树叶和一些废弃金属,做弹弓、小风炉、风筝、萝卜灯、泥人儿和泥巴小动物……我也是其中的一员。随处可得的泥巴给予孩子无穷的乐趣。我们挖来田泥和水,把石板充当工作台。一群人揉着泥团,不断地摔打自己的泥块,让其更具黏性,再压出约一寸厚的泥板,各自画出枪形,挖去多余部分,放在太阳下晒两天,做成泥枪。有的泥黏性不足,晒干后裂开,断了的只能扔掉,有细缝的将就用。一批“武器”完工后,“战士们”有的趴地上瞄准,有的把石臼当掩体,有的躲墙后射击,小嘴巴模拟出“噼噼啪啪”的枪声,总要打到家长大声喊“吃饭了”才能结束战事。游戏培养了孩子的耐心和动手能力,培养了自得其乐的生活态度。在渴望之中,创造力也被激发了出来。可能因为自己创造玩具的优质基因,早已储存在澄海的孩子身上,这也许是澄海以玩具扬名的一个因素吧。
澄海人一向心灵手巧,这种自己动手的情形遍及生活的方方面面。我的妈妈是教师,有时候要上公开课。我就提前和她用宣传颜料在硬纸板上一幅幅地画画。有一次,我们画了几个盘子和很多个苹果,为求逼真,还剪掉了“盘子”和“苹果”外空白的部分。公开课的内容是减法,大概是有多少个苹果,拿掉了几个,还剩几个之类。课堂上,妈妈就用“盘子”和“苹果”反复地用图钉按在木制黑板上演示。课上完了,“苹果”和“盘子”上留下许多个小孔。课后,数一数小孔,我就知道妈妈上课用了多少次。这就是当时形象、生动、直观的课堂教学,那节课给学生留下了无比美好的印象,因为老师的手中多了“玩具”。大家学得很开心,但是备课工作是多么费时费力呀!
多年以后,我也登上讲台。我允许学生带适合的玩具参与课堂活动。澄海的玩具业在那时已经悄然兴起,为不同的课本剧提供充足的道具支援。有一次演动物童话故事,家里开玩具厂的同学带来各种动物造型的布手偶,每一件都精美别致、惟妙惟肖,为表演增添了许多乐趣。玩中学,学中乐,孩子爱上了课堂。时至今日,已经结婚生子的他们来看望我,还会聊起那时候的表演,有人竟说自己现在最擅长的是手掌套上布偶给孩子讲故事,这都是拜那时的童子功所赐。我微笑地看着他们,知道好的玩具可以陪伴人的一生,因为上面饱含了我们的快乐、我们最初的成功感,饱含了友情、亲情、师生之情的温馨。
为小客人准备的玩具就摆在眼前,长枪短炮、遥控飞机、仿真汽车、智能机器狗……土豆是一个五岁男孩,祖籍汕头。我和先生为他挑选了一架遥控飞机,希望他在高原的天空下自由地放飞。说起遥控玩具飞机,那是有痛点的,曾经,先生陪着年幼的女儿在客厅里玩过,因操控不熟练,飞机“啪”地撞向天花板,又急速下降掉到地板,还有几次撞到墙,先是断尾,后是折翼。土豆所在的高原天高地阔,适合遥控飞机翱翔。先生羡慕地说,他一定要找个机会到宽阔的地方认真地再玩一次遥控飞机,以圆自己的飞机梦。作为一个音乐人,他正在写一首关于澄海玩具的歌曲,歌名就是我这篇文章的题目。善玩之人,什么都可以是玩具,何况他本来就是土生土长的澄海人。其实不管大人还是小孩,许多人的一生都是需要玩具的,那是人生最忠实的陪伴之一。
愿世界上的每一个孩子和大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与澄海玩具快乐地相遇;无论是否来过澄海,都知道澄海是一座好玩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