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国志
(接上期)几个月前的一天,李彪带着几个随从潜入水东街,进入何云彰的商行。何云彰见洪门大爷登门,不敢怠慢,拿出最好的明前茶请李彪品饮,又到阅江楼置一桌酒席,海味山珍,让李彪大饱口福,临走还奉上纹银一百两,权作“路资”。
何云彰思忖,如果货物是李彪所部劫掠,那一定是误会了。因为李彪等不是那些专门打家劫舍,滥杀无辜的盗贼,而是活跃在东江两岸的洪门会党,这样事情就好办了。因为他知道,东江洪门会党主要是指天地会,包括惠州各个历史时期的三合会、三点会、添弟会等,发轫于明末清初之际,兴盛于雍正、乾隆之间,两百年来从未间断。洪门会党早期活动,主要以反清复明为宗旨,至乾隆末年林爽文起事失败后,由于反清复明无望,遂转为强调内部经济互助,政治意味日趋淡薄;至晚清太平天国运动兴起,其强烈的反清意识复炽,官府遂对其实行围剿杀戮,故洪门会党视官府为“死对头”。所以在上一次东江劫案中,搜出黄某印绶知其为官吏后,即将其砍伤至毙,并掷入东江水中,以泄其愤。而对一般搭船乘客,却不加伤害,只是搜掠财物而已。
然而,当冯管家再说出一番话来,何云彰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冯坤说:“老爷,这次我找到了李彪的贴身护卫,请他吃了美味佳肴,灌了他一肚子东江烧后,他才在半醉中道出了这次劫船的实情。这位护卫说,那次他随李彪到了东江商行,品了佳茗,赴了盛宴,临行还赠予路资,李大爷甚为满意。但是他们刚刚离开惠城地界,就遭到官兵追杀,一路上甚是凶险,其他几名护卫都被官兵杀害,只有他拼死护着大爷逃回了苏村,一百两银子也在逃跑中丢失了。”
冯坤喝口茶,喘口气,又接着说:“那个护卫讲,逃回苏村后,李彪前思后想,认定是老爷您勾结官府加害于他。先是满酒快肉地款待,还厚送盘缠。暗地里却密告了官府,在半路上截杀他,说那姓何的真是狼心狗肺何其毒也!”
何云彰闻言顿足道:“真是天大的误会啊!我何云彰是这样的人吗!”
冯坤说:“我也对那位护卫说何老爷不会是这样的人。可那小哥说,他也曾对李彪说起,何老板一脸忠厚,不会是那样的人吧?可李彪说,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何云彰是商会会长,都知道他与知府张联桂交谊颇深,想想,他不与官府勾结,不给官员行贿,不同流合污,这会长能让他去干!再说,他想要再得官府宠幸,继续在惠城商界呼风唤雨,那还不密告诛杀我们这样的乱党,去邀功请赏吗!”
何云彰听毕长叹一声:“嗨呀,人之猜忌,匪夷所思,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何云彰想了一想,对冯管家说:“看来,我要亲自去趟苏村,去向李彪作一番解释了!”
冯坤道:“此事我亦仔细想过。我认为李彪对您猜忌这么深,恐一时难以奏效。我建议找一个人来商议一番,可以少走弯路。”
何云彰问:“那,你说找谁?”
冯坤定了定神,缓缓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何云彰听了眼睛一亮:“好,怎么没有想到,你快去把他给我叫来!”
冯坤答应一声,一溜烟去了。
第六章:品书结缘两情悦 赛诗择婿一姻牵
冯管家说的这个人是谁?他就是翟火姑起义时平东王何亚黄的二儿子何浩天。
二十多年前,何亚黄受伤被俘,拒不屈服,被押至十字街头斩首示众。何氏族人何云彰带着八岁的小浩天到了行刑现场,目睹了他父亲喋血街头的场景,在心头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光阴如白驹过隙,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何浩天已由一个懵懂少年,成长为一位青年才俊了。
当年从刑场回来后,也许是祸不单行,浩天的母亲因悲伤过度,很快就命归九泉,而兄长在洪水到来时抢收庄稼,不慎被洪峰卷走,尸骨不存,浩天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孤儿!好在何氏家族共同承担起了养育小浩天的责任。何泽如三兄弟视小浩天为己出,不但轮流照顾小浩天的饮食起居,嘘寒问暖,呵护有加,还出资让他进了私塾。何浩天本来就天资聪慧,因身世坎坷,族仇家恨,更让他悬梁刺股,发奋苦读。很快,何浩天就在同窗学子中脱颖而出,不仅饱读诗书,诸子百家无一不涉猎,诗词歌赋无一不通晓,而且对世事纷争、国运兴衰、人情世故都有自己的见解,常常是纵谈世事,举座膺服。然而,何浩天决不去考取功名,因为他与这个腐败的清王朝有杀父之仇!而且,他深知,这个封建王朝已经气息奄奄,来日不多了!
成年之后,何浩天满腹诗书,总得派上用场,于是他到一间私塾去当了塾师。到了求偶之年,他娶了一位富商的女儿宋灵燕为妻。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