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身披黄姜叶，头戴竹笠，全身插满香火 刘学聪 摄

　　瑶乡的男女青年隔河对歌，一来一往，直至天明 龙门宣供图

　　少女等待女性长辈为其头插上香火 龙门宣供图

　　仪式当天，有福分的女性长辈为少女梳妆打扮 龙门宣供图

　　

　　□贺沁怡

　　

　　刚刚过去的国庆、中秋“双节”假期，在粤港澳大湾区著名旅游城市——惠州，外地车辆络绎不绝。游客们纷纷来到惠州享受假日生活，或走进西湖打卡集章，或沿着蜿蜒的山路登顶岭南第一山罗浮山，或在特色农文旅品牌文化节共度亲子时光，或漫步在水东街观赏流动的非遗盛宴……就在假期的第一日，龙门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舞火狗”与龙门农民画旗袍秀联袂巡游，在千年古街水东街掀起一股鲜活的文化热浪，为市民游客带来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民俗风情展示。

　　

　　以犬为母 以火为祭

　　

　　每到中秋月圆之夜，待夜色降临，熊熊篝火燃起，当地少女们便身披黄姜叶，头戴竹笠，全身插满香火，她们唱着古朴的歌谣，迈着矫健的步伐，排起蜿蜒的队伍，化身为“火狗”翩翩起舞……据悉，在广东惠州龙门县蓝田瑶族乡，每逢中秋夜都会上演一场神秘独特的“舞火狗”。

　　“舞火狗”，不仅仅是一场非遗展演，更是每个瑶族少女必经的成年礼。它是瑶族女子生命中最神圣的仪式，更是岭南大地上古老的文化活态记忆。

　　作为中国现存唯一融合民族图腾祭祀与少女成人礼的古老习俗，“舞火狗”沿袭至今已有400多年的历史。据相关资料记载，蓝田瑶族的祖先自明代从粤北韶州的瑶寨迁来，“舞火狗”活动一直没有间断过。而在清朝咸丰元年《龙门县志》卷三中则记载：“十八堡地较广有唐魏风，上建、高明、铁冈多土著，俗虽朴野尤推淳。”其中，“上建”是蓝田的古称，“土著”指今日的瑶族。

　　2006年，“舞火狗”传统舞蹈被列入广东省第一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名录，2013年“舞火狗”民俗亦入选了省级非遗。如今，“舞火狗”则成为了龙门县继农民画之后的又一特色文化品牌，为龙门吸引了络绎不绝的游客。

　　“年轻的女孩跳着跳着，狗也跟着跳。以前手拖手围着火堆跳，峒主说是为了纪念我们的节日，纪念狗的养育之恩。”“舞火狗”的起源与蓝田瑶族对狗的崇拜密不可分。相传蓝田瑶族先祖峒主爷幼年丧母，靠父亲挤狗奶养大。为不忘养育之恩，先祖特定下每年农历八月十五举办“舞火狗”活动，铭记狗是“再生之母”的恩德。

　　古老的故事背后蕴含着瑶族远古母系社会的历史遗传和对狗图腾的崇拜，“舞火狗”便演变成了对这份恩情的虔诚回馈，继而演变为族群的文化图腾。

　　

　　六大仪式 祈愿平安

　　

　　据了解，“舞火狗”由六个仪式组成：拜祠堂、拜禾堂（晒谷场）、拜灶堂、拜菜园、驱瘟逐疫、选择意中人并与之对歌。

　　仪式当天，各村男女青年都要上山采集黄姜叶，各家都准备好香火，由姑娘们到各家各户收集香火，和黄姜叶一起堆放。晚上，身穿瑶族服饰的少女们齐聚祠堂前空地，由两名“有福分”的中年妇女为其梳妆打扮。每人的腰部、腿部、手臂都用山藤条捆满黄姜叶，并在上面插满点燃的香火，头戴的草笠也要插满香火。

　　这由女性长辈为年轻女性梳妆打扮的过程，处处是时光的叠印。多年前，长辈年轻的时候，也是由她们的长辈为其裹上黄姜叶作裳。这个过程是对自然的敬畏，又是对先祖的祭拜。而每一支点燃后红星点点、细烟飘渺的香火，都寄托着瑶民对家园的祈福，每一个动作都传承着千年的记忆。

　　蓝衣、绿叶、竹帽……待少女们装扮完毕，仪式正式开始。“舞火狗”队伍先在祠堂内叩拜祖先，感念祖先赐予生命之恩。随后，在领头少女的率领下，队伍舞拜到禾堂（晒谷场），唱着古老的拜祭词，围成数圈叩拜。姑娘们边歌边舞穿街过巷，到厨房灶膛舞拜，祈愿火种长存。之后叩拜菜园，祈愿青菜生长茂盛，菜园年年丰收……烟火袅袅间，信仰熠熠生辉。每一步祭拜，都蕴含着蓝田瑶民对天地万物的感恩，对未来美好生活的祈盼。舞至酣处，围观者高声欢呼并加入共舞，气氛热烈，身处蓝田瑶乡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沉浸在古老仪式的神圣氛围中。

　　叩拜仪式结束后，“舞火狗”队员汇聚一起，到村外河边将身上捆的黄姜叶、竹笠、香火统统扔到水中，再用河水濯洗手脚，象征祛除邪气，平安健康。在水中，姑娘们互相泼水嬉戏。在整个过程中，未婚男青年在一旁燃放鞭炮，擂鼓助威，象征驱逐瘟疫。洗涤之后，男女青年隔河对歌。两岸歌声此起彼伏，一来一往，直至天明。

　　这一夜之后，“舞火狗”的少女们便正式迈入了成年人的行列。她们卸下的不仅是身上的黄姜叶和香火，更是稚嫩的少女时光；她们获得的不仅是健康平安的祝福，更承担起传承民族文化重任的使命。

　　值得一提的是，“舞火狗”全程均为无乐器伴奏，由姑娘们反复吟唱着古老的歌谣。“火狗仔，仲唔来，火狗公，仲唔来，来啰来啰，冇梳头哩，冇洗面哩；火狗仔，春到乜嘢糍？春到黄姜芋头糍，俾只食吓啦，屋企亚婆数过嘅；火狗仔，火狗公，来做咩？来捉虫，捉红虫，捉白虫，我园种菜满冬冬。”“舞火狗”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林何娣张口唱出的歌谣，歌词简单明了，曲调质朴上口。

　　舞蹈更是古朴简单，动作矫健豪放。如叩拜动作，站正步，双手持香，虎口向上成“山膀”状，面向正前方，稍抬头看前上方，然后双手向前靠拢，弓腰中速叩拜。“舞火狗”过程中，最多的动作是少女持香叩拜，然后双手向前靠拢，这一动作保留了民俗文化中的原始特点。

　　“‘舞火狗’要穿树叶衣裙也是有讲究的。”林何娣说，以前条件有限，只能采黄姜叶来做衣裙，现在扮火狗仍然要穿树叶衣，是为了不忘祖先经历的艰辛岁月。

　　

　　文脉链接

　　

　　千年古城中秋月圆夜

　　民间风俗仪式感满满

　　

　　□李海婵 贺沁怡

　　

　　“月是故乡明，人是家乡亲”。在老惠州人眼中，过中秋节，仪式感满满。是夜，几乎全城出动，彻夜狂欢。中秋节是仅次于春节的重要节日。

　　光绪《惠州府志·风俗》记载：“中秋，士民具酒馔会亲朋，荐新芋，妇女则拜月卜祥兆。”惠州民间传统的中秋活动异彩纷呈，有扎灯笼、驳山歌、点孔明灯、祭祖等，这些习俗不仅蕴含着浓厚的文化内涵，也承载着老惠州人的儿时记忆与浓浓乡愁，彰显出惠州民俗文化中多种文化形态兼容的特性。

　　随着时代的发展，不少中秋旧俗已经淡化，甚至不复存在。让我们一起通过挖掘惠州传统风俗，重温老惠州人的中秋故事，体验这座千年古城的传统中秋韵味。

　　古城缤纷活动庆中秋

　　中秋节历史悠久。惠州民俗学者林慧文介绍，远在周朝，就有帝王春天祭日、秋天祭月的礼制，并出现“中秋”一词。至唐，民间已出现登台观月、泛舟赏月、饮酒对月等活动。宋太祖时，朝廷正式定八月十五为中秋节。

　　惠州民间“过中秋节”被称为“过八月十五”，客家话多称“过八月半”，博罗等地也称之为“接月华”。据悉，惠州过中秋节有不少传统习俗，包括阖家团圆、拜月赏月、吃月饼、扎灯笼和玩灯笼等，也有对歌、点孔明灯等大型公众性的娱乐活动。

　　林慧文介绍，中秋之夜，惠州人一般阖家团聚吃团圆餐。紧接着，便迎来了最重要的仪式：拜月（祭月）和赏月。待月出之时，人们在户外摆上祭物供品，其中，月饼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同时还有一种用白糖和糯米粉做成的饼，谓“月光饼”。除此之外，瓜果类也是拜月必不可少的，风栗（板栗）、菱角、青榄、红柿、芋头、柚子六大件，都是地方特产美食，备受当地人欢迎。

　　一切准备就绪，便开始点香焚烛祭拜月亮。旧俗中，拜月者多为女性，且有“卜巧”之习。拜毕，一家人便会在月光下边品味食物边聊天，或去参加公共娱乐活动。

　　“在惠州人的心目中，中秋节才是真正的灯节！”中秋之夜，全城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惠州民间常有中秋玩灯笼的传统，普及程度与规模甚至超过了元宵节。林慧文介绍，月亮初升，人们便会将五彩缤纷灯笼点亮，挂于壁上，或由小孩提着满街跑。

　　为何惠州会有中秋玩灯笼的习俗？林慧文介绍，这和广东曾经流传的“竖中秋”习俗有关。“竖中秋”又名“树中秋”，在中秋时节，人们会将竹子竖在门外，然后吊上几盏小灯笼；或用彩纸、竹子制成各种鸟、兽、虫、鱼、瓜果，串吊起来。据相关资料记载，这是明清以来广东一些地方特有的风俗。惠州的中秋玩灯，当是“竖中秋”的一种延续和革新。亦有曾经流行的一些惠州山歌可以印证：“八月十五竖中秋，有人欢乐有人愁，有人月饼食无尽，有人见到口水流”“八月半，竖中秋，食月饼，开罗柚。”

　　如今，拜月、玩灯笼等部分习俗仍在流传，也有不少习俗早已淡化，甚至消失。昔日，点孔明灯也是备受青睐的活动，盛行于精于竹器制作、扎纸的桥东一带。林慧文说，惠州人制作孔明灯时，先用竹子扎制成高四五米，直径2米的尖顶圆筒，之后用纸或布糊好，只留空底层。再在底部置一燃料器，或放油纸燃烧。点燃用绳子做成的定时引线。孔明灯升空不多时，鞭炮便在空中爆响。20世纪中叶为防止火灾，燃放孔明灯才被明令禁止。

　　20世纪50年代之前，惠州过中节秋还会上演大规模的驳山歌活动，全城瞩目。当晚，两岸居民多聚于屋外河边赏月，灯笼点点，茶果飘香。这时，有人撩唱起来，对岸就马上驳接，你敬一句，他回一句，一驳便不可开交。两岸观者如云，随着驳歌者“斗”得深入，诙谐的语言，往往引发阵阵笑声。

　　惠州中秋“一地一风情”

　　惠城区、惠东县、龙门县……在惠州广袤的县镇乡村，遍布着各具特色的中秋习俗，如拜山祭祖、舞龙、“舞火狗”等，从中也可一窥惠州多种文化形态兼容的地方文化特性。

　　每年中秋，革命老区惠东县高潭镇上空明月高挂，村民手舞“长龙”穿街走巷，鞭炮齐鸣，鼓声大作，整个小镇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里。据悉，当地中秋舞龙已延续200多年，其起源有多种说法，其中之一是当地一个武举人为庆祝衣锦还乡，召集族人在中秋之夜舞龙，之后舞龙活动便流传下来。

　　远在200公里之外的龙门县“北大门”蓝田瑶族乡，则上演独具特色的“舞火狗”。当夜色降临，篝火燃起，少女们全身插满香火，唱着古朴的歌谣，迈着矫健的步伐，排起蜿蜒的队伍起舞，引来欢呼声不断……神秘独特的“舞火狗”，吸引不少珠三角游客慕名而来。相传，蓝田瑶族乡先祖靠狗奶养大，要瑶民永记狗作为“再生之母”的恩德，规定每年农历八月十五团圆节（中秋节）之夜，举行“舞火狗”活动。“舞火狗”既是一种瑶族对狗图腾的崇拜礼仪，又是瑶族少女的成人礼仪，每个少女要参加2到3次的“舞火狗”，方能向族人宣示自己已经成年，进入谈婚论嫁的行列。

　　在惠城区横沥镇，依着东江而居的数万客家人“八月都是节”，中秋当天更是开怀畅饮。他们大多都是数百年前从福建或梅州、紫金迁徙而来，遵循传统的俗礼，从八月初一至三十，依序进行祭祀活动：初一祭炎黄二帝，初二祭姓氏老祖，十五至卅祭家神。

　　惠州遍地散落的客家围屋，是大家庭也是小社会，他们各自有着非常浓郁特色的中秋习俗，有的鲜为人知。在博罗凤安围，嫁进来的媳妇在八月十五期间要为娘家人“送中秋”。“送中秋”的时间十分讲究。出嫁女在八月初一至十五期间，一定要送完“中秋”，即中秋节期间要到娘家去送月饼或者水果等礼物。如果“送中秋”者未曾生育，娘家人要买一对灯笼给她带回婆家，把灯笼挂在门上，意指明年要生小孩；如果是生了孩子的，娘家人也要买一对灯笼送给女儿带回给小孩玩。在惠阳最大的围屋——崇林世居内，每逢中秋便开展妇女专属的“伏三姑”活动。晚上，禾堂摆上四方桌，每桌边坐一妇女，在禾堂边烧三支香。由一人在桌边请神，桌上的人有的会开唱，也有其中两个对唱或由桌旁其他人诱唱。唱的内容有游耍、读书或苦楚之类。歌者唱到兴奋时，会手舞足蹈，有的能唱数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