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改造项目挖掘文化资源,唤醒人们文化记忆
大榕树下,周恩来总理曾进行演讲,传播革命思想
博罗古城文化遗址众多,汇集了各个时期的建筑风貌
博罗古城山水相依,生态资源丰富
革命演讲旧址焕然一新
博罗葫芦岭贝丘遗址公园成为居民休闲娱乐场所
文/羊城晚报记者 李海婵
图/王小虎
说到惠州市博罗县,不能不提“二罗”——罗浮山和罗阳。前者是声名远扬的“岭南第一山”,而罗阳作为博罗的中心区域,多元文化交融,深厚的历史底蕴深植于古城之中,亟待挖掘“唤醒”。
博罗古城有1500多年历史,贝丘文化、客家文化、书院文化、红色文化等在此交相辉映,“三街六十四巷”城市肌理保存较为完整,葫芦岭贝丘遗址、周恩来革命演讲旧址等历史遗迹遍布,文化底蕴深厚。
历史文化,是博罗古城保护与活化的灵魂,也是其高质量发展的基础。当前,博罗县“老城区新活力·提品质补短板”建设项目全面铺开,规划整合古城文旅资源,完善基础设施配套,让这座千年古城焕发出新的生机与魅力。
山水映城郭,金线系葫芦
近日,记者从惠州市区驱车出发,仅半小时便能到达博罗葫芦岭贝丘遗址公园。这座坐落在古城东侧的公园,山水相依,环境优美,是当地居民的休闲场所:晨练的老人缓步登山,三五成群的居民悠闲喝早茶,构成了古城生动的市井烟火气。
葫芦岭,又名浮碇岗,这里不仅是市民们休闲娱乐的去处,更是一处新石器晚期贝丘遗址,从山顶到山脚,随处可见灰白色的贝壳。这里还曾出土了大量的石斧、石锛等石器,以及夹砂黑陶、印纹硬灰陶等陶片,可见先民聚居人群之多,社会文明发展到了一定程度。“这里是古城最具历史文化底蕴之地。”博罗文史专家彭天锡说,罗阳乃至博罗文化,便是始于这座山丘。
葫芦岭之下,金银湖在晨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昔日因两块湖面分别反射出金色与银色两种色调而得名。”彭天锡解释,据地质界研究,这是因两湖的水质所含矿物质元素不同所致,是自然与地理共同造就的独特景致。
关于葫芦岭,民间曾流传一首歌谣:“惠州好看看西湖,博罗好料(玩)料(玩)葫芦。”可见当年的葫芦岭是一处令人神往的游览胜地。彭天锡介绍,登上浮碇岗远眺,能窥见古城独特的布局——由东而西,整个县城宛如东江河畔三条金线系着一只倒卧的葫芦。三条街道,即下街主街道、河唇的城墙道、小东门向西的县城后街,从状如葫芦的浮碇冈(故又称“葫芦岭”)下向西延伸,“因此明清以来,勘舆家称之为‘金线系葫芦’。”
古城面积虽不大,却已有1500多年的历史。《博罗历史文化概述》记载,博罗于秦时建县,属南海郡,当时的县治在梁化(今惠东县梁化镇梁化屯)。南朝梁天监二年(503年),析南海郡,置梁化郡。而博罗仍属南海郡,乃将县治迁至浮碇冈之西。在“罗阳”“博罗”两个县名之间,交替换用了近五百年。至南汉大宝元年(958年),复从“罗阳”改作“博罗”,一直沿用至今,一千多年从未易名。
城墙,是古城的“脊梁”。《博罗往事·博罗何时建城墙》记载,明成化二十二年(1486年),都御史宋晟视察博罗县城。他看到“邑无城,寨主木栅”的现状,认为“城无防护,且碍观瞻”,遂令按察使陶鲁督办博罗县城墙的工程建设。据《博罗县志》载:“广二里,表一百二十步,周六百丈,高一丈六尺,厚一丈。为垣一千四百三十五。为门五:东曰安仁,南曰镇远,北曰太平,西曰锯关,五曰安阜。”
自城墙建成后,城门日启夜闭,县城民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城里城外,从此形成了有序的生活节奏,而至安居乐业。而博罗,在东江流域也树立起岭南重镇的地理形象。
随着工商业的发展,商埠市集的繁荣,官宦府邸的扩建以及书院祠堂与宗教场所的添置,明代中叶以后,博罗城居民与年俱增,百业兴旺。三街之间,64条坊隅巷陌纵横交错,“三街六十四巷”的说法从明清、民国一直流传至今,古城逐渐趋向作为全县行政、文化、交通、经济中心。
名门望族簪缨不绝,“诗书甲于一郡”
从葫芦岭贝丘遗址公园步行10分钟,便抵达位于铁炉巷的韩尚书祠。眼下,这座古祠堂正进行换梁修缮,待焕新后将成为古城又一处重点景区。
推开宗祠大门,可见主体由正祠和两侧的厢房组成,正堂中供奉着祖先的牌位。据介绍,古祠堂始建于元代,建筑保存较好,为砖木结构。正祠与厢房以坤甸木装饰隔开,堂皇华丽,前檐梁枋透雕精美。
宗祠大门上贴着的“魏国家风远,昌黎世泽长”的楹联,以及祠内悬挂的“宫保尚书”“忠贞竞爽”“监察御史”“按察副使”等牌匾,都无声诉说着韩氏辉煌。
韩氏一族人才辈出,如十一世祖韩日缵,官至明礼部尚书,以文章、气节、事功著称,获赞“德业声施在天下”;十二世祖函可,亦儒亦佛、能忠能孝,玉成曹洞宗著名高僧;十八世祖韩荣光,居官建言、传道授业,以诗、书、画“三绝”于世。在抗清保明战场上,韩氏满门忠烈,几乎“命尽全家”。
据不完全统计,自元代绵延至清代,荣登进士3人,中举24人,另以恩贡、拔贡、生员等登科者则不绝如缕,是博罗乃至广东屈指可数的大族。
与韩氏齐名的还有下街张氏家族。作为博罗历史最悠久且延绵时间最长的书香门第,在700多年里都是仕宦世家,其先祖是鼎鼎大名的唐相张九龄。
谈及张氏家族,不得不提惠州历史上的第一个省元——张宋卿,是他揭开了“瓦屋”张氏家族辉煌历史的第一页。张宋卿(约1123-1166年),字恭父,又称恭甫。他天生警敏强记、过目不忘,“尝借书于人,一阅则成诵不亡”,“以文章为南粤倡”。张宋卿师从陈鹏飞,曾在罗浮山寒窗苦读10年,绍兴二十七年(1157年)以“春秋魁为天下第一”擢进士,历任秘书省正字,校书郎。
张宋卿被认为是开惠州人才之先,嘉靖《惠州府志》有称:“惠之才人至宋始著闻,盖自古成之起河源,张宋卿起博罗,遂为南粤倡。”南宋金石学家洪适对张宋卿也有“五岭之英,冠于贤级”之赞。
明代时,张氏家族迎来了发展的鼎盛时期,张萱是典型人物,具有显赫的地位。张萱在历史、藏书、目录学、出版、书画、诗词、戏曲、训诂等多个领域均有卓越成就,是明朝岭南地区首屈一指的学者。张萱现存著作《疑耀》被收录进《四库全书》,惠州仅有两人有此殊荣,其明代线装繁体刻本被国家图书馆永久典藏。而《西园闻见录》涵盖了明朝250余年的历史,是一座明代史料的宝库,至今仍为国内外学者看重。
值得一提的是,张萱之父张政熙、之弟张萃也均为举人出身,张氏父子三人以其功名成就、道德文章载入邑志,名列乡贤名宦祠。
博罗涌现出不少名门望族,这与当地自古重视文教,书院文化兴盛密切相关。明清时期,时人称博罗“诗书甲于一郡”,清朝批准恢复书院建设,县城内罗阳书院、榕溪书院先后修建起来,成为全县书院建设的楷模。清代,博罗书院的数量居全惠州府首位。
红色文化为古城增添了厚重的家国情怀。在古城老电影院门口,有一棵大榕树,树干粗壮,有十米多高。“就在这棵树下,周恩来总理等曾进行演讲,传播革命思想。”彭天锡介绍,1925年10月周恩来等东征军将领驻扎在罗阳书院,在大榕树下进行革命演讲,宣传了马克思主义,播下红色博罗第一颗种子。1938年10月以来,日军四次进犯博罗县城,古城成为东江纵队抗日战场,组建博罗县委、东团博罗分团等,开展抗日救亡运动,涌现出一批革命志士,事迹至今仍在街巷间口口相传。
文化遗址丰富,古城提质升级
漫步古城中,历史的印记俯拾皆是:明清时代留下县衙(现博罗中学育英学校)、学宫(现老博中)、城隍庙(新街西侧)、罗阳书院(现罗阳第一小学)、罗阳城东城墙(现市级文保单位)、南门码头以及城门(小东门)等诸多遗址。抗战时代留下周恩来革命演讲地旧址、东征军将领驻地旧址、东团旧址。
鲜为人知的是,明清园林曾是古城的另一道文化风景线。这里曾留有西园(城西水西村)、东园、止园、竹素园、寄园等。其中,最广为传播的是被称为“惠州四大名园”之一的西园。西园为张萱所建造,汲取了江南名胜以及罗浮山、西湖山水风光元素,使园中“极具水竹楼台之胜”。西园内,亭、台、楼、阁、榭、坊、廊、轩、祠堂、渡口,栏径、池桥,一应俱全。可惜的是,如此偌大精美的西园构筑在清朝初年西园惨遭兵燹之灾,被烧劫一空。
此外,古城还汇聚了清代至近现代多个历史时期的风貌建筑群,同样让人感受悠悠古韵。相关调研显示,博罗古城至今还分散着50余栋明清青砖墙建筑、150余栋近现代民国建筑、红砖建筑等,可以说是博罗历史演变的空间样本。
然而,历经岁月的洗礼与历史的变迁,古城逐渐出现建筑老化、基础设施陈旧、交通条件落后、居民配套服务不完善等问题,修缮改造迫在眉睫。
2023年,当地全面启动博罗县“老城区新活力·提品质补短板”建设,坚持“科学规划、综合保护、有机更新”原则,规划整合古城文旅资源,以“四共理念”为引领,保护活化古街古巷,利用传统建材和工艺,推进十字街、粮仓文创园等改造建设,实现古城风貌重塑与文化品质提升。通过打造沉浸式古城新场景,实现居民生活与游客体验交融、社区焕新与景区升级共生、传统文化与创新产业共荣,构筑兼具历史底蕴与现代功能的高品质城市空间。
目前,革命演讲旧址、金银湖水上连廊已完工,葫芦岭下的银湖路已通车,葫芦岭停车楼主体封顶。2025年计划完成县城老中医院片区配套提升项目、老城粮仓综合改造项目、葫芦岭贝丘遗址公园升级改造(二期)工程等项目。
古城的传承活化备受关注,也寄托着人们对文脉延续的期待。“古建筑是历史文化的载体,其承载的历史、文化与艺术价值无需多言。”彭天锡接受记者采访时感慨说,当岁月的声音渐次沉寂,唯有建筑仍在无声地提醒人们莫忘过往。“纵观过去百年,古城历经多次浩劫,古建筑损失较大,希望未来能够更加审慎地守护好这份遗产。”
文脉链接
30余名文艺评论工作者走进博罗古城
感受古城独特文脉 解锁创作新视角
日前,“城市文脉与文艺创作——惠州市首届文艺评论人才培训采风系列活动”举行,多名文艺评论工作者实地走访博罗古城,领略当地深厚文化底蕴,通过这一沉浸式实践课堂,建立地方文脉与文艺评论之间的紧密联结,为当地文艺事业高质量发展注入新动能。
当天,专家、学员一行30余人先后走访葫芦岭贝丘遗址公园、韩尚书祠、博罗老城革命演讲旧址等历史遗迹,还实地观摩古城改造项目,通过触摸历史遗存、感受古城风貌,增强对脚下这片土地的文化认同与理解。
“大榕树下,老人们围坐聊天,满是生活气息,这才是城市最真实的文化印记。”博罗古城这一场景让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郭冰茹印象深刻,她表示博罗在发掘红色文化、发展文旅产业的过程中,要充分结合城市历史背景,从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场景中汲取文学创作与评论灵感。她进一步指出,写作需从传统文化中寻找根源,实现历史与现实的有机融合——乌衣巷、韩氏宗祠等遗迹是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希望大家多走出书斋,深入了解地方文化,创作出有温度、有深度的作品。
参与活动的学员表示,这场“行走中的课堂”让大家直观感受到历史的温度与文化的肌理,未来在评论写作中将更扎实地扎根惠州沃土,确保内容言之有物,同时积极探索将在地文化元素转化为文艺评论切入点的路径。
据悉,此次活动由惠州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广东省文艺评论家协会指导,惠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办,博罗县委宣传部、羊城晚报惠州全媒体传播中心、东江书院协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