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让又何妨? 2025年12月12日 胡玲

  □胡玲

  

  罗浮山下,显岗水库边,广袤的农田被果蔬和庄稼涂满缤纷的色调,精致的民居被繁花和绿树层叠包围,村子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水粉画铺展于天地间。

  “罗浮山下四时春”,这里正是苏东坡曾尽情赞美并留下了足迹的地方,自带诗意和神秘色彩,引得不少游人前来,招揽不少商家入驻。一大批民宿、农庄、特产店如雨后春笋在村子里冒出来。

  邱爷爷和祖辈世代居住于此,他虽年过八旬,仍然精神矍铄,是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者。两年前,邱爷爷一家人将村道边闲置的三间老屋装修改造一番,开了间农庄,取名“老屋”。老屋位于村口,紧临村道,可谓风水宝地,游客们赏罢罗浮山仙景,会到村子游一游,顺便来农庄吃顿地道的客家菜,邱家祖传的精湛厨艺和热情好客迎来食客无数。

  这天傍晚,邱爷爷像往日一样,去村委会一旁的康乐室下棋。暮色中,村委会办公室灯火通明,透过窗户,只见村支书小陈眉头紧锁,独自喝着闷茶。

  邱爷爷走进去,关切地问道:“小陈还不下班?碰到什么烦心事了?” 小陈招呼邱爷爷坐下,倒了杯山茶给邱爷爷。小陈抿了口茶说:“咱们村的这条村道,比较狭窄,一到节假日,人多车多,总是拥堵,前几天村里开会,决定扩建村道。”邱爷爷笑着喝了口茶:“这是大好事啊!”小陈苦笑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村道边全是开店做生意的,怎舍得让出地?还有些住在村道边的村民,就图交通便利,让他们让出地,如同割他们心头的肉。这几天,我走访了好几户商家和住户,好说歹说,没一家愿意的,这思想工作,难做啊!”小陈叹了口气说:“说实话,我也理解他们的苦衷,您家也是在村道边开农庄的,让您家让出地,意味着您家的农庄就得搬去别的地方,您想想看,您愿意吗?”邱爷爷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尴尬地沉默着。小陈一脸颓然地望向邱爷爷:“像您这样德高望重的人都不一定会愿意,更何况那些人?”小陈的话像块巨石投进邱爷爷心里,让邱爷爷久久无法平静。

  回到家,邱爷爷一夜难眠。

  第二天晚上,农庄打烊,邱爷爷将全家人召集在一起,说:“村里要扩建村道,我想带个头,把这老屋让出来,咱们把农庄搬走,你们看如何?”邱爷爷的儿子一听,立即摆手道:“我不同意,咱家这店地段好,生意旺,搬到别处,还有生意吗?不行!”儿媳妇也急忙插嘴:“咱家这店装修花了不少钱,让出来,岂不白白浪费了?再说,搬到别的地方,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孙子一把拉起邱爷爷的手:“爷爷,您糊涂了吗?人家都不愿让,你干吗要做出头鸟?”邱爷爷看看他们,干巴巴的脸皱得像山核桃一般:“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了,酒香不怕巷子深,我们的手艺和招牌还在,怕什么?再说,如果家家户户都这样想,这路还修得了吗?”大家都不出声,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寂。良久,邱爷爷抛出一句话:“我已经决定了,带头搬,把地让出来修路。”语气坚决,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五天后的清晨,一辆挖掘机开到老屋农庄门口。邱爷爷在老屋里踱步,枯枝般的双手,时而抚摸朱红色木门,时而抚摸土黄色的泥巴墙。良久,他慢慢走出老屋,站在门前,目光像炙热的阳光,细细扫过生活了八十多年的老屋,眼里噙满不舍。终于,他一挥手,高声对挖掘机师傅说:“拆吧!”

  挖掘机如凶猛的巨兽,挥舞着臂膀,将老屋推倒击碎。不一会儿,老屋就被夷为平地。看着满地碎石,邱爷爷的眼睛亮晶晶的。村民们纷纷跑过来看热闹。“邱爷爷,这好好的农庄,说拆就拆了?”“你家农庄的生意这么好,怎么舍得啊?”围观的人是好奇、不解又惋惜。

  “要致富,先修路,咱们的目光不能如此短浅,不能光看眼前利益,要为子孙后代造福啊。你不搬,他不让,这路修得起来吗?路宽了,进村的游客和商家就更多了,还愁没有生意做?再说,为了一己之利,让村道无法拓建,那我就成了阻碍村子发展的罪人,这名声传出去,声誉毁了,谁还愿意进我家店?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邱爷爷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小时候,我爷爷给我讲过一个故事,相传苏东坡游罗浮山后来到咱们村,经过一条狭窄的小路,迎面碰到一个挑着两筐荔枝的妇人,小路只够一个人过,两旁都是蓄满水的稻田,苏东坡这么大的官儿,二话不说,卷起裤脚,脱下鞋祙,站在水田里,让路给妇人先走。还有,咱们村史上记载,抗战年代,鬼子打进城,县委机关沦陷,咱们村的村民也主动让出自家的房屋,给县委机关办公。他们都能让,我们为什么不能让?让地几尺又如何?”

  “邱爷爷说得在理!路宽了,心宽了,日子才会越过越好。”站在人群中的小陈用力鼓起了掌。

  “我让!”“我也要让!”村民们纷纷说道。

  半年后,宽阔的村道像玉带一样延伸至村里,路上满是车辆和游人。

  村尾的一间民房里,老屋农庄重新开门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