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与花鸟为友朋 2026年07月03日 龙悦

  □龙 悦

  

  小时候读苏东坡《记先夫人不残鸟雀》一文,说到因他母亲严禁家中人捕捉伤害鸟雀,因此园中鸟雀很多,且不畏人,甚至筑巢在低枝,可以俯看巢中小鸟。令我非常羡慕。后来又读到郑板桥家书,大力反对笼中养鸟,说要赏鸟,就绕屋多种树,看其自然飞鸣跳跃。以笼养鸟,牺牲它的自由,以供我娱乐是极残忍的事。我也衷心赞同。我很希望有一天,能在一个树木蓊郁的环境,和鸟及其他动物共同和乐地生活在一起。

  直到在这树木拥绕的山林中筑了个小木屋,且有很多是鸟喜欢的树,如野海棠、野樱桃、野葡萄和白杨等;加之,又在空隙的地方,种了些桃、梨、海棠、蓝莓及各种花草,于是鸟儿们都近悦远来。可说是美梦成真。我种的果树,自己很少吃到果实,我也不架设鸟食盆,所种的果树便是我自然喂鸟的方式。我觉得这样不会养成鸟类倚赖人为工具觅食的习惯。

  春天时,那些鸟在花树间翻飞追逐,想来是它们求偶的嬉戏。我猜大概是雌鸟在前逗引,雄鸟在后追逐。有一次在林中静坐,其中一只鸟大概过于忘情,几乎飞撞到我脸上。我不禁好笑,可也分享了它们的快乐。观鸟以秋末到春初这段时间最好,入夏后树叶太密,就以听它们高歌为上了。

  鸟一般依栖居性格分为候鸟和留鸟两类,来我林园中的两类都有。像蜂鸟就是候鸟,入秋后就不见了,但春花开时,它们会准时回来。它们最喜欢忍冬和凌霄这种喇叭形的花。还有很多我不知名字但歌声美妙的鸟也一样,在它们喜欢的花开时、果熟时或结籽时就会来。

  它们怎么记得我这里有什么样的花?而且什么时候开?真是莫测高深。这类鸟儿我视它们为每年的定期访客,我这里是它们的度假村。

  留鸟是全年都在的,和我们最熟稔的是一对红雀和一对京燕。平常它们不用巢,但每年孵雏时,京燕会在屋檐下或窗棂上等有遮盖的突出处啣泥作窝;红雀则喜欢在贴近屋子的花树的隐密枝间,用细枝编巢。我视它们为固定的邻居,它们喜欢靠近我居住,是因为我有保护作用,可减少猛禽类或松鼠等的威胁和骚扰。

  京燕的窝从室内不容易看到,在园里时,因我预先知道可能的处所,所以总能找到。它们回巢时很小心,总是要在附近的树间,曲折来回几次,直到觉得不被注意时,才一闪飞入巢中。有一次我想,你既靠我保护,还对我不信任,就故意大剌剌地站在明显处看它,它就飞来飞去,硬是不回巢。最后我只好走开。

  去年红雀夫妇,在我们餐厅外的长廊栏杆上,盘绕的蔷薇花丛里筑巢,我们每天早中晚就边吃饭边观赏它们,从筑巢、孵卵、小鸟羽毛渐丰,到一天全家离巢而去。筑巢是鸟妈为主、鸟爸为辅的双亲工作;孵卵是鸟妈,鸟爸则在附近担任警戒保护;喂食也是双亲,但小鸟孵出后,把碎蛋壳和小鸟粪便啣出丢掉以保持清洁,则是鸟爸的工作。红雀和京燕都是不恋巢的,它们飞走后就再也不回旧巢。隔年再筑新巢,主要是避免旧巢会有寄生虫等不洁物。

  红雀夫妇今年在我们浴室窗外的茉莉花架上筑巢,那时茉莉花枝叶还不繁茂,我觉得不够隐蔽,但筑成育雏时,茉莉花就长得足以掩蔽那巢了。使我又看到了红雀,也可说是鸟类的智慧。

  记得谭祖庵先生曾有一联:“大开窗户纳宇宙,醉与花鸟为友朋”,他的伟岸胸襟和气魄,我不敢企及。但他与花鸟为友朋的任情自在,我则陶然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