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国伟 许多人对下雪充满向往,可我心中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那是我上小学三年级的一个冬天的清晨。随着母亲的呼唤,我睁开惺忪的双眼,一眼看到窗户上厚重的冰花,和窗外随风飘舞的大雪,一下打消了我爬出被窝的念头。 在父亲的催促下,我终于鼓足勇气,穿衣下炕,打水洗脸。当我看到水桶里厚厚的冰层,听到窗外呜呜作响的寒风,我再次心生畏惧,极力寻找不去上学的理由。可经不住父亲严厉的目光和母亲“你不上学,就一辈子当牛做马”的唠叨,我只好拿毛巾胡乱擦把脸,极不情愿地背起书包,打开院门,踏入寒冷的冰雪之中。 出得门来,耳畔寒风呼啸,眼前雪花飞舞,除了路旁随风摆的杨树,和不时从树梢上唧唧飞起的麻雀,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一阵寒风吹来,犹如刀片刮在身上,使我赶紧拽紧了上衣的领口,不让寒风灌进我瘦小的身体。可裸露的耳朵马上被风吹得生疼,让我不得不迅速拉低了头顶上破旧的单帽,用肿得像面包似的双手,紧紧捂住了耳朵。可是,没等耳朵稍稍暖和一下,我那肿得像猪蹄的双脚实在无法忍受冰雪的侵袭,早已冻得生疼不已,向我发出了求救的信号。可一想起父亲“好好学习,将来走出大山,当个有出息的人”的教导,想着班主任老师那声色俱厉的神情,我不敢有丝毫的退缩。我强忍着疼痛,抬起头,迎着风,跺着脚,向学校方向奋力奔跑而去。 还别说,听着脚踩积雪发出的簌簌声,看着一排排雪白的杨树甩在身后,想着学校离我越来越近,我似乎找到了一种胜利者的荣耀。哈哈!原来,冬天并不可怕,寒冷可以战胜啊! 正得意间,忽然“咔嚓”一声,我被摔了个仰面朝天。妈呀!我的腿断了吗?我要死了吗?一瞬间,我没了疼痛,没了意识,脑子里一片空白,傻乎乎地仰望着苍茫的天空,任由冰凉的雪花砸在我的额头、鼻尖、嘴唇和全身的每一个地方。 片刻之后,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从屁股传遍全身,我仿佛又回到了人间,恢复了应有的想象和知觉。我想着好多美食还没有吃够,夏天的欢乐还没有享受,我心中的梦想还没有实现,我不能就此告别这个世界,我必须和这场无情的严寒来一场生死对决。 我强忍疼痛坐起身,摸摸腿脚,这才发现,我只是不小心踩碎了脚下一块冰,除了双脚麻木没了知觉,身体其它部位完好无损。于是,我赶忙收拢双脚,脱掉已被冰雪湿透的裂口的单鞋,用父亲教我的办法,使劲搓热双手,用双手迅速包裹脚趾、脚掌和脚踝,完成一次次温暖的传递,借助这短暂而珍贵的温暖,唤醒我那冻得失去知觉的脚丫。 可是,就在双脚由僵硬变得麻木、稍稍感到丝丝温暖时,我的耳朵、脸、鼻子、嘴唇和下巴,在寒风的无情袭击下,时而如万箭穿心般刺痛,时而又像钝刀割肉般揪心地疼痛。我的双臂早已冻得瑟缩发抖,互相紧咬着,像一只交叉缠绕的大麻花。我努力站起身来,双脚使劲跺地,以期获得丝丝热量。同时鼓起勇气,将瘦弱的身体紧缩成一团,在银明的天地间奋力奔跑,宛若一只可怜的孤独的饥寒交迫的猴子。我那冻得咯咯作响的牙齿,呵气成冰的呼吸,雪凇倒挂的眉毛,连同我那颗颤抖的心,仿佛都向我发出“救命啊”的声声召唤。 啊!我多想有一双厚实的棉鞋穿在脚上,使我不再遭受寒冬的蹂躏。或者我可以守在温暖的火炉旁,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样享受片刻家的温暖。而当一轮红日渐渐爬出山顶,想起母亲那慈爱的目光,以及心中一息尚存的梦想,在前进与后退的双重斗争之下,我终究选择了顶风冒雪,迎难而上,终于赶上了早晨的第一堂课。 虽然时过境迁,并在四季如春的惠州生活多年,可我依然怀念那个飘雪的冬天。尽管苦难不再,但坚强的种子已然种下。是的,只要心中有光,人生就不会迷失方向。只要挺过黑暗,必将迎来灿烂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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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那个飘雪的冬天
来源:羊城区域
2023年12月08日
版次:ZHA12
栏目:
作者:单国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