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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亲戚,富亲戚

来源:羊城晚报     2020年01月26日        版次:A07    作者:古傲狂生

    

  □古傲狂生

  刘姥姥是《红楼梦》里荣国府的一门穷亲戚。说是亲戚,却是远得不能再远的干亲戚,此话怎讲呢?刘姥姥的女婿王狗儿的祖上是个小小的京官,因贪四大家族之一的王家富贵,联宗认王夫人之父、凤姐之祖,做侄儿,这才跟荣国府扯上了一丝关系。刘姥姥第一次进荣国府,有一项重要使命:打秋风。这大约也是古往今来所有穷亲戚去攀附富亲戚的重要使命。刘姥姥使命完成得相当出色,虽然没和王夫人照面,但见着了荣国府的实权派王熙凤,凤姐发点善心,刘姥姥就赚了个盆满钵满。第二次进荣国府,刘姥姥的本意只是报恩,带些瓜果让荣府尝尝鲜,却意外地打了一个更大的秋风。富亲戚的固有思维在头脑里作怪,刘姥姥的到访惊动了史太君,凤姐和鸳鸯一合计,决定由刘姥姥来出“搞笑真人秀”。大观园里,刘姥姥本色出演,圆满完成任务,把贾府上下笑了个人仰马翻,出场费自然也成了一个天文数字,比起上次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红楼梦》里的穷亲戚很多,单单依仗贾府的就有许多家。芦雪庭联诗那回挺热闹,其中就有不少人是穷亲戚来着,像邢蚰烟是邢夫人的侄女,李纹、李绮乃李纨的堂妹,薛宝琴是薛宝钗的堂妹,史湘云是史太君在史家的孙辈(薛、史两家也是四大家族之一,但跟贾家比也算穷亲戚)。小说里浓墨重彩描写的红楼二尤,也是宁府尤氏的拖油瓶妹妹。姓贾也未必富贵,贾芸、贾芹等人削尖脑袋想在荣宁二府里谋个差事,金荣的姑妈璜大奶奶气势汹汹要找秦可卿去评理,到了宁府又谨小慎微起来,穷亲戚腰杆儿还是不够硬啊。

  曹雪芹笔下的穷亲戚、富亲戚有趣,其他古典小说里也不乏此类。《三国演义》里的刘备缘何能成就一番大业?笔者以为,玄德最丰厚的政治资源其实是他和汉献帝是远亲,靠着这个,刘皇叔才能无数次跌倒,又无数次爬起来。诸葛亮年纪轻轻,名声怎么就如雷贯耳呢?说起来他也是刘表的一门穷亲戚,荆襄名士因此高看他一眼。《西游记》中有背景的妖精除了神佛的童子、坐骑,也有穷亲戚来走过场。黑水河里的小鼍龙是泾河龙王之子、西海龙王敖闰的穷亲戚,他赶走河神,抓了唐僧,底气就在于此了。大鹏怪名义上是如来的舅舅,他纠集狮驼岭的青狮、白象组成西游路上的妖精豪华阵营,所依仗的也是佛祖拿他这个“长辈”没法法办。

  小说是世俗的投影。穷亲戚跟富亲戚总是不那么和谐,如果一切都和谐,那便不是小说,也不是我们真实的生活啦。